絮语:
我们正身处一个嘈杂的社会,这座令人很难静下心来的现实世界,却是我痴迷音乐的原动力。
记得刚刚来到南昌的时候,我还是十多岁的孩子。从父亲所在的部队大院,突然进入另一座城市的生活,接触不同的人群,老师、同学、邻居、陌生人,在他们面前的我总是害羞的,低着头,不敢张望。我只记得,很多个那样惶惑的时刻,是耳机里的声音给了我安慰,齐秦、王杰……
正是他们的音乐,我似乎领悟到“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的真谛,也只有那样的音乐,我才能找到温暖的感觉。于是,我开始迷上不同的唱片,有来自港台的也有来自欧美的,在热衷购买的过程中,我竟然收藏了大摞大摞的唱片,堆满了房间的角落。
音乐,让我找到了生活的支点。
我开始想象,在南昌,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这些温暖的唱片应该被更多人熟知。自然而然,我开始把自己多年的收藏拿出来,不计成本,让他们也能听到更多的声音,领略更多的音乐风采。
这段分享的过程,让我看到了巨大的需求,我感觉到,南昌需要打开一个引流的缺口,滋润那些年青的心。
我先后开办了两家音像店,购进自己喜欢的唱片,装修成自己想要的模样,然后坐在那些音乐里。看着年轻的学生比自己还要兴奋、热情,甚至有些飘飘然。
酒吧,是我酝酿了十年的梦想,去年圣诞前,它开张了。那里布置着的音乐、电影、海报都是我的最爱,这又是一个自然的过渡。
这段历程全是由音乐构成的,在其中,我想象自己是颗火种,把唱片、电影、酒精还有梦熔成一体,发出温暖的声音。
印象:
瘦削、感性、内向,喜欢凭感觉做事,不愿被定义为商人,这是丁勇给人的印象。
“我认为自己就是一个音乐推广者,早年的唱片业及周边产业,现在的酒吧,这些年的工作经历都和音乐不无关系,都被前因与后果串联在一起。”
“我会觉得自己很荣幸,毕竟能把兴趣当作工作的人还是少数,音乐让我足够幸福。”
“这些经营的过程中,我注重的是自己能从中找到一种喜悦,而不是生意做多大。”
“音乐融于我的生活 也是生命的灵魂,不可缺。”
他通过经营唱片把音乐在这座城市散播开,把自己爱听的旋律分享给更多人。他把音乐作为酒吧的灵魂,用一份责任去经营。他还在怀旧与梦想里徜徉。
他自己掏钱给员工们在中心路段租了住所,与那些“80后”的年轻人打成一片,他们把他当作朋友,见面叫他“老大”。
他每天奔走在三间店面之间,很多事情亲力亲为。他希望自己参与进去,那样才能足够表现出自己的音乐意图,并从中获得新的灵感。
他爱南昌这座城市,说自己喜欢待在熟悉的环境里。熟悉的朋友、同学、亲人、街道,令他亲近。
酒吧也是音乐载体
来到南昌之前,丁勇曾在沈阳生活了八年。如今,二十多年南昌生活的浸润,早已令他从心底融入这座城市。
第一次见面,在他开办的酒吧,在这方由自己一手创办的天地间,看似寡言的丁勇却有说不完的话。酒吧设在二楼,一楼却被巧妙地布置成影院模样,正对着门的墙上是一张“派拉蒙”字样的老式海报,旁边还挂着“左小诅咒”、“卡萨布兰卡”和积着灰尘的胶片,一台古香古色的放映机孤独地站在大幅海报前。小幅的黑边银幕前,3张老式影院座椅将这间酒吧的特别之处发挥到极致。
早有熟悉他的朋友提前介绍说,爵士乐和电影,这两样都是丁勇的最爱,所以有了这般风格的酒吧。他却一字一顿地解释说,“爵色影展”店名源自一张老唱片,里面收集了许多老电影里的经典爵士乐,在这里意味着爵士、形形色色的人和音乐以及不定期的影片系列活动。
丁勇想把酒吧做成一种回味,音乐以爵士乐为主,配合怀旧经典老歌,偶尔晒晒自己珍藏的老电影,与一帮志同道合的朋友分享,这个过程有音乐、电影,还有酒。
说这话的时候,他站在酒吧暗黑的光线下,眼神清亮。
晚间9点30,酒吧开始迎来客流的高峰,丁勇走进他在酒吧的音响工作室。小小工作间有木质的墙壁和地板,让人想起水乡古镇酒店里的老式柜台。
完美而沧桑的歌声中,丁勇沉浸在有关酒吧的叙述中:酒吧这个念头从盘亘脑海到化作现实,经历了十年,直到去年冬天,时机成熟,丁勇在朋友的鼓励下将梦想付诸实施。2006年圣诞节前,酒吧开张了。
“酒吧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从那以后,丁勇几乎每晚坐在这里,凌晨离开,第二天又去两家音响店打点一切,“可我不会疲倦,这是很奇妙的一种感觉,或许就是音乐的吸引吧。”
每天坐在酒吧里,丁勇都能认出一些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还有一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比如那些曾是我唱片店的顾客,现在也来酒吧这里”。这些循着音乐纷至沓来的老客,令丁勇感到莫大的欣喜与信心。
谈起选址,丁勇笑了:“选在民德路上,其实就是偷懒,我的一家唱片店就在旁边,近一点方便打理。”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南昌人,丁勇谈起民德路却是如数家珍:民德路曾经是南昌的长征路,现在聚集在此的人群素质都比较高,品味氛围与酒吧很搭调。从民德路到福州路,一条线上酒吧大大小小有几百家,东端偏闹腾,这头更多静吧。
“南昌是座没什么夜生活的城市,爱来酒吧的人群还是少数,这样竞争也会变得激烈。”酒吧经营快满一年,丁勇理想中的经营风格免不了妥协,它需要调整,达到那样一种折中的状态,以维持这间酒吧的竞争力。
“但我不是迎合,整体风格是不能变的。”唯恐被误会,丁勇强调出自己的坚持:“就算经营状况不善,我也会靠自己的能力撑下去,不会为了商业利润让它变成另一幅模样。”
打口带撑起音乐殿堂
丁勇的音响店起步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确切地说,是从摆地摊卖打口带起步的。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南昌第一家做打口带的,不容否认的是,他成了后来做得最好的。
确定了消费群体后,毕业不久的丁勇把业务范围从街头转向了大学。每当丁勇的身影出现在校园里,那些年轻的脸孔总是挂满了兴奋与急切。一包包打口带换来了人生“第一桶金”。积攒下足够的本钱,丁勇终于在南昌市中心开了一家店。那是一间小小的店面,位于广场北路街心花园的转角,自开张后,那里从早到晚都堆满了打口青年。在南昌曾经一代代的打口青年心中,那个店简直是一座琼斯魔殿。
根据一部早期日本电影《追捕》中女主角的名字,丁勇将音像店命名为“真优美”。后来有人回忆说道:“最爱的是广场北路上的真优美,最爱店中的电影海报,有种19世纪英国街角小书店的文艺气息”。
碰到有初、高中生来买中国摇滚的,丁勇往往一边放一边给他们分析,你听听,这音质多差,这配器还行。反而是这种奖罚分明的考核评比,令学生们对丁勇信赖有加,音像店的生意更是一日千里。
除了卖摇滚打口带,丁勇也卖流行打口带,他的店里一直贴着满墙的明星海报。记得某年《影响力》杂志有一篇大幅介绍美国乡村音乐皇帝加思·布鲁克斯的文章,于是,丁勇进了三大箱足足一千盘,最后他花了三年时间全部卖完了。
“真优美”的发烧友中,除了绝大部分在校的年轻人,还有不少退了休的老人,他们也听一听流行或摇滚,但主要是古典乐。
随着需求量的扩大,客人的要求越来越多。丁勇经常一个人赶到东南沿海,只为一盘顾客点名要的专辑。那里的打口片常常直接堆放在仓库里,上百箱的打口片堆得高高的,一挑就是十几个小时。人手不够,他就拉上弟弟一起去淘。
“真优美”的名气就是这么立起来的,后来发展到人和新货还在路上,客人们早已伸着脖子在店门口等着了,“截货”成了那些年南昌顶级发烧友嘴里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
到现在,丁勇已经不再卖打口带了,他又在民德路上开了一家音像分店。
在怀旧里沉醉
“听到喜欢的唱片,我会倒上一杯酒,边喝边听,人生的享受不过如此。”说这话的时候,丁勇正沉醉在音乐里,手边的小口玻璃杯装满喜力,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度数很低,不用担心会醉,味道很苦,久了又能体味到一些甘甜,很提神的。”
对于酒,丁勇曾经是抗拒的。只是每年年夜饭时,会与父亲、弟弟们喝上一小杯。“1995年开始喜欢酒,因为那时候慢慢了解音乐,酒的历史与音乐的历史相仿,它们可以共通的。”在他眼里,酒是音乐的佐料,喝酒与听音乐一样,需要静下来细细地品。
如今,酒吧的服务生已经很了解老板的习惯,走进酒吧,先来一瓶喜力,雷打不动。虽然爱酒,可他从不会醉,只是拿了酒在音响室调好音乐闭上眼坐着,很沉浸的样子。
丁勇的气质和他的爱好一样,有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怀旧感。无论音乐、电影还是酒的话题,那些漫无边际的叙述背后总带着掩藏不住的怀旧色彩,令人感觉到一种执着的坚持。也许正是因此,他常常独自去影院。他说,现在看电影的人少了,空荡荡的电影院使他感到自由无比。在那里,他时常会找到影碟中看不到的东西,那种恢宏,那种震撼,那种感动,那种怀念……
他套用了一句电影里的经典对白,“当你不能再拥有的时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在我眼里,怀旧是一个很质朴的情感,也是一种新潮,早有流行的趋势。”他说自己喜欢把过去的事情作一点纪念,也要把这种潮流在自己的工作中体现出来,传播给更多人。
在丁勇的家里、音像店、电脑里,收藏了大量的老照片和海报,甚至还有和童年小伙伴一起在地上拍着玩的小画片。
他从电脑里把那些珍藏的相片一张张展示出来,自己在广场街心花园的第一家店,上世纪70年代老南昌的标志性建筑,桥、街道、红砖房……
打开那些藏在书柜中的画卷时,丁勇小心翼翼,那是学生
“家里还有几千张电影海报,我全保存着,一张都没挂出来。” 因为都有怀旧意味,这些光影图片结合在一起,所能产生的力量是他所期待的。在这个情感爆炸,压力倍增的现代社会里,不少人内心深处依旧期盼着能回归到从前那个简单而美好的纯情年代。因此,他准备将来拿这些珍藏推出一系列怀旧主题的展览活动,与更多有共识的人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