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记者刘兰花 摄影/喻云亮
葛剑雄,祖籍浙江绍兴,1945年12月出生于浙江湖州,
无论在历史人文学界,还是在公共知识分子领域,
身兼学者与公共知识分子,
不做书呆子,足迹遍天下
葛剑雄走过西藏雪域高原,也踏上过南极大陆,足迹遍及五大洲。
作为学者,
“好为人先”就是敢为人先,是勇士风范。科学的主旨在于创意,人文学者离开书斋,走向社会,了解实际,已很可贵,将独处于一种难以自解的寂寞与孤独之中,更是对人生的一种考验;葛剑雄能于寂寞、孤独中,求不寂寞、不孤独。葛剑雄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风顺,在他的求学之路、治学之路以及探索之路上,都曾经遇到许多艰难险阻,而他却又总是能以沉着的心态和坚韧的毅力,一步一个脚印地越过道道难关。
“文革”期间,葛剑雄是中学教师,那会儿大多数教师工资不过四五十元,但他还是想办法使生活变得有声有色,比如请物理教师花25元钱装个立体声收音机,花80元钱组装一台黑白电视机等。也许正是这样的经历造就了以后的葛剑雄。1977年恢复高考以后,33岁的葛剑雄以专业成绩第一的身份,考中复旦大学第一批历史地理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师从著名的历史学者
南昌大学一席谈
2006年11月葛教授随中央电视台“玄奘之路”车队完成了为期四十天的中亚、南亚五国的考察。“玄奘之路”是央视举办的大型文化活动,参加者有学术界、媒体、商界的精英和社会公开招募的精英。而追寻玄奘的足迹,探索古代文化,亦是一场精神之旅。讲座中葛教授展示了大量此行的资料照片,中亚、南亚地区的自然风貌、历史建筑、茫茫雪原、天山脚下的荒原、废弃的城堡与清真寺等异域风情令人神往。异国风情、沿途见闻,葛教授娓娓道来,听众仿佛置身其中。
对于我国与中亚、南亚等邻国关系,
谈到印度目前的生活水平时,
在谈到中国历史上元朝时期,
面对面
南昌大学研究生:
我是学新闻的,我想请问大众传媒在传承文化中应该扮演什么角色?比如凤凰卫视要传承儒家文化与佛教文化,它应该怎么去发展?
葛剑雄:第一个问题,宗教信仰信息的传播是有客观因素的,但更主要的是主观因素,为什么佛教传不到中国?主要是因为佛教并不强调与政治结合,更多的是强调个人的修为与个人的解脱,其他的宗教比如伊斯兰教、基督教等都曾经与国家政权相结合,成为治国的理念或者工具。
中国的宗教应该放在什么位置?我认为一个社会需要各种精神的支柱,儒家的学术是有很多优秀的地方,但它主要是通过自身的修养,比较适合社会的上层与中层阶级。中国的很多农村还是讲究“因果报应”,人不懂得敬畏就什么都不怕。中国真的需要各种适合不同层次的人的新信念,这不是简单的政治理论,而是需要找到好的契机。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媒体宣传观的。我们做事不可能去钻研一点点,我们的学习都是不够的,中国所有的人学习都是不够的,我们需要全面的学习。小说是小说,历史是历史,因为现在很多电影与知识都是通过媒体在传播,所以媒体要保持正确的历史观,片面的舆论会造成众多误导。
本刊记者:您去过很多地方,西藏、非洲、南极,能否说说您在行万里路时内心最深的感受与最大收获呢?
葛剑雄:“行万里路”最大的收获是亲身体会与不可复制的心情感受。比如我1990年坐火车,从上海到北京,经过乌兰巴托到莫斯科、德林、巴黎、马德里、巴塞罗那,全部都在火车上,然后按原路返回,虽然很辛苦,但是我看到了即将崩溃的苏联。在红场上告地状的人挤得满满的。甚至我在餐馆喝汤,有人问我是否好喝,我说,阿拉索,他说不对,我们格鲁吉亚的汤是最好的,莫斯科的汤是不好的。我在火车包厢里,一对俄国的夫妇告诉我很多情况,所以我完全是亲身体会。
我到东德,当天晚上我在柏林,时间太晚我不敢走了,检查的人问我到哪里?我说我去西柏林,他问我为什么不过去,我说太晚了,边界关了。他说,不,我们现在已经统一了,你可以通行(其实统一仪式没有举行)。我过去居然没有人检查我。第二天我走在柏林墙上,我看到很多人在拍照,有些人带着锤子敲下一小块作为纪念品带走,墙后面都是反对共产党的标语。我到人民堂,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门庭冷落,只有一辆破的吉普车,好多人无所事事,到处游荡.我看到了德国统一前夕的一幕真实场景。
2000年3、4月份台湾大选期间,我到台湾访问.我亲眼看到国民党“百年老店”的下台。投票前一夜,我到选举宋楚瑜的地方,人都挤不进去,有人给我一面国旗,说让我支持宋楚瑜;我到选举陈水扁的地方,车开不进去,人也同样进不去;我到中正纪念堂,选举连战的地方,里面人大批的往外走,每人拿500新台币,旗子可以一大把随便拿,电视台的人看上去很热闹,其实稀稀拉拉的,我站到主席台前拿摄像机记录,我觉得国民党大势已去,明天肯定是宋楚瑜与陈水扁的竞争。这种感觉如果你不在现场是永远不可能体会到的。
所以我跟研究历史的人说,你看懂字面的意义不算了得,真正的本领是读懂字后面的真正含义,这就是社会的现实。
本刊记者:近些年来常在很多媒体看到您的时评杂议,许多学者也如您一样屡屡走出书斋更多地参与社会传播,很多时候学者也能名利兼收,对于此种现象您是如何想的?
葛剑雄:我理解的知识分子是不一样的,以前毛主席说中国有500万知识分子,包括高中生,但是我不认为这是知识分子,这只是专业人员。我认为真正的知识分子,除了从事自己的主业外,他更多的是关注社会,不局限于自己的专业,关注的范围是超出自己的专业,是通过自己的知识与专业知识来关注社会。这样的人既有社会责任感又有一定的能力,才能称为知识分子。社会不能够要求所有的人都做知识分子。
我觉得真正的知识分子要淡泊名利,但是该是他的还是他的。比如社会给他的稿费与报酬等,这是正常的。我觉得知识分子不要做书呆子,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理想去生活。
社会真正的理念是不能够要求每个人
当年我到江西的流坑村,那里民风很淳朴,但是我觉得生活环境比较糟糕。有些人居然说这样的环境好,我认为不能要求我们的民族永远停留在明代、清朝,应该把保护古迹与改善生活一起去做,但是我们现在都做不到。我很坦率地说,包括我自己有时也做不到,我有时比较书呆子,但是我比较谨慎。
在当前环境,我觉得不要为了获得一时的名声故意说些过激的话,挑起社会的矛盾等等。我们是做学术研究的,是无限期的,但是应用学术成果的时候要选择适当的时机,要以社会国家大局为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