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风采依然的女性,少女时代曾叫胡因子,后以胡茵梦的芳名风华绝代,更因了与李敖的百日婚姻而为世人经久传说。如今,易名胡因梦的她转身成为一名“身心灵课程”的引领导师,绚烂之后归复平静,这个铅华洗尽的女人如蚕一般脱茧重生。
从胡茵梦到胡因梦
多年前,热恋中的李敖曾说,“如果有一个新女性,又漂亮又漂泊,又迷人又迷茫,又优游又优秀,又伤感又性感,又不可理解又不可理喻的,一定不是别人,是胡茵梦。”
当年,还叫胡茵梦的她是台湾男性心中的“情人”,头顶“台湾第一美女”的光环,万千宠爱集于一身。20岁时,她主演了第一部电影《云深不知处》,从此步入影坛,从影15年,出演了40多部电影,红透宝岛。
这个美丽的“情人”却过着桀骜不驯的生活,有着叛逆的天性与独立的见解。1979年,胡茵梦顶着国民党“中央文化工作会”的压力,发表了一篇《特立独行的李敖》,声援刚刚出狱的这位民主斗士。随后,两人在朋友家会面,继而成婚,成为当时轰动海内外的佳音。
然而,这场轰轰烈烈的婚期仅仅维持了3月有余,离婚后对簿公堂却长达数年。后来,李敖曾经很多次在节目中公开谴责胡因梦,两人的口水战也绵延有时。如今,胡因梦再谈及那段往事,内心已经很平静了。她说:“从我现在的角度看他,我已经不会有什么谴责的言词了,因为在自己的身上已经看到所有这些局限性,以及人性中不足的一面,对他越来越会有一个完全的谅解。”
分手后的20多年里,胡茵梦息影从文,成了胡因梦。她做翻译、做单身母亲、做“身心灵课程”的引领导师,过着一个寻常女人安详柔和的生活。据说,胡茵梦之易名胡因梦,便是为了舍弃那些花花草草的纷纷繁繁。当“茵”成了“因”,胡茵梦决绝地告别了以前的生活,仿佛离开那个草字头才能还原她人生本来的意味。

今天的胡因梦,多多少少有了些时光的流痕况味,却依然让人感觉到那种从容高贵的气质和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知性美丽。她穿着越来越简约,浅浅的妆容,一副黑框眼镜,栗色的短发,爽朗的笑声,镇定自若的谈吐演讲,用自己的亲身感悟和经年探索为众人引导心灵之路。她有时好似一个远离世俗凡尘的女子,大彻大悟;有时又让你觉得就是红尘中纷纷纭纭的平常人,可爱可亲。
跨海而来的胡因梦,在大陆有了众多拥跫,她在新浪开博客,短短一月竟有两百万的点击,这个赋有传奇色彩的女人,如今四方走动,选址筹建她的“身心灵工作坊”,平和地传播着她的心灵学说。正如她所说的,“现代人的身心压力都太大了,人人都在追逐名利、地位,永远不会觉得圆满。其实一切问题的根源在于身心。多年来,我自己就是受创治疗者,挫折经验特别丰富,生病经验也非常丰富,成为公众人物后,又变成了许多人的幻觉投射,而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饱尝寻梦及幻灭的滋味。大家看我的故事,也许会有共鸣。”
张爱玲曾经说过,美人老了,还是美人。54岁的胡因梦,依然是一个焕发着知性光彩的美女,就像她在自传《生命中的不可思议》里对自己人生的评价,“极致的绚烂,极致的平静。”

相逢南昌四月天
四月的南昌,袅袅寒潮刚刚散去,春意渐浓。
第一次来江西,她兴致勃勃地登临久慕其名的庐山,一了夙愿;她到象山森林公园探访,寻找合适的场址开办身心灵工作坊。在南昌大学法学院模拟法庭的演讲会场,她和记者闲聊,谈到女儿叫她昵称“泱泱胡”(音),眉目之间满是温柔。
胡因梦坦言这是第一次到大陆的大学里做演讲,希望能使同学们为以后的人生做好心理准备。演讲会场出奇的火爆,人头攒动,过道走廊里都挤满了人,还有专程从南京匆匆赶来的同学。原计划为90分钟的演讲,被听众热情高涨的提问延长到两个多小时,之后的签名售书活动也因为读者的狂热而导致场面出现片刻混乱。
面对面
本刊记者:从演员到过渡到作家、译者、“身心灵课程”的引领讲师,著书立说,有自己的工作坊,你的身份如此多元化,你希望大家关注一个怎样的胡因梦?
胡因梦:这次大陆之行是应立品图书邀请而来,到海南、江西、广西等风景不错的地方去看看,待将来时机成熟时开办一些“身心灵”工作坊。现在身心失调的人很多,我们从网上可以看到非常多的这种讯息,国内其实也很重视,而且确实有需要,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快乐起来。我想可以把讯息广为传播下,深入浅出地让大家了解怎样摆脱这些困扰。
其实每个人看到的胡因梦都是不一样的,也不排除有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所以我没有办法期待。
本刊记者:在读你自传的时候,能很清晰地感到您不断向自己的心理阴暗面探底,一点点地释放那些被压抑封闭的情绪,渐渐地走向一个健康的自我。用你的话来说,这是“一段令人惊心动魄的旅程”。我自己这些年也通过各种途径和手段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整合,其中我经历了这样一个阶段:我可以悦纳自己,原谅伤害,不再苛责他人,并且告诉自己:在我生命里的适当时机,会有合适的人出现,配合我的演出,目的是为了唤醒我。当时我以为自己治愈了自己,其实不然,那只是我在面对无法克服的伤害时使用的自我催眠自我安慰的精神胜利法。我相信很多人都擅长这种方法,通过哲学、宗教等手段让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好过一点,但是伤口还在流血,我们接受了问题的存在,可是仍然无法解脱,请问
胡因梦:这个通常还要配合演出的人带给我们功课,让我们有机会产生新的反应,看到所运用的是虚假的治疗还是真的产生作用。如果你发现这个反应比过往的相对缓和或者是更客观,或者有一定的空间让矛盾不发生冲突的话,你就知道自己在下工夫,而且工夫是有成效的。唯一的指标是看反应是否缓和。我认为经过漫长的探索,你只要有诚意探索,只要下工夫,到了一定的时间一定会产生效果。
本刊记者:你的思想受宗教影响深一些还是受哲学影响更深?
胡因梦:都有。我比较不强调宗教,事实上应该说是哲学、心理学和灵性,还有身心灵整体健康,这跟教派没有关系。
本刊记者:做工作坊的时候,你个人的传奇经历对参与者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号召力?
胡因梦:有利有弊,有些人是冲着我的背景或者说知名度来的,也有人会说,这个背景真的专业吗?可能有人会怀疑。
本刊记者:工作坊是怎样帮助别人的?
胡因梦:我没有刻意做什么事情,我就是点火的人,怎么燃烧都是自己的缘分。
每次工作坊聚会,带动者本身要有勇气从揭露自己的问题开始,别人没有设防,就比较容易敞开。因为他们觉得你跟他是平等的,你并不是完美的,高高在上的。
本刊记者:你平时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多吗?通过什么方式来进行内省?你是怎样理解修行的?
胡因梦:我想真正的修行就是自我觉察,随时随刻,每一个当下都维持觉醒的状态,清清楚楚知道内在发生了什么。20多年时间里,我都在与自己和文字相处。做文字的时候,你会时刻意会到你的身体,几乎都是静态的活动。
本刊记者:我们都知道童年的经历会影响人的一生,你的自传中说了很多和父母相处的事情,也坦露出自己童年时的阴影。我们知道,单亲家庭总会或多或少对下一代产生影响,作为母亲,你希望和女儿构筑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胡因梦:我跟女儿的关系与跟母亲的关系有极致的不同。我母亲是一种权威式的控制,根本不相信我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我和女儿更多是朋友的关系,小孩般相处,她现在又不叫我胡因因了,而叫我“泱泱胡”(笑)。我现在特别注意避免对她的说教,每次跟她讲话都是讨论的语气,平起平坐。她很深沉,确实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欣慰的是,她过得还算幸福。
本刊记者:我母亲和你的岁数差不多,她有着已过知天命年纪的女性心中最大的困惑和迷茫:女人活着一辈子为了什么?女人真正的心灵归宿在哪里?对于中国的大多数的女性来说,丈夫只是伴侣,爱情早已灰飞湮灭或者从来没有拥有过,而婚姻和家庭其实早就名存实亡,空有一个躯壳,孩子虽然是自己生活的希望,但是孩子大了也有他们的追求和小家庭,那剩下这个为了家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孤独地找不到心灵的依托。我也常为这个年纪的女人感到悲悯,因为她们在这个时候会特别迷茫,找不到自己生命的意义,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所以特别想听听,也正处在这个年纪而且做了母亲的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胡因梦:这个问题应该超越性别的层次,这不是男性或者女性的问题,而是全人类的问题。极少数的人了解到生命存在的核心意义与价值,回归到生命的源头才是我们生命存在的根本。
至于角色的扮演,无论是父亲也好,母亲也好,任何一种角色,他扮演到一定程度后,进入一定瓶颈后都会出现你所描绘的那种困惑。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我,一个自我,一个真我。“自我”扮演在社会中的各种角色,会碰触到瓶颈;但是“真我”一直在我们的意识底端,从来没有离开过,可能没有唤醒也没有跟它连接,假象没有放下,也没有办法去揭示它,所以绝对会空虚,会有欠缺和遗憾感,人生而为人的本能就是要回到生命的源头,但不幸的是,世界的主流教育与主流文化媒体的发展却是背道而驰的,以为外在可以找到解答,但是方向错了,永远都不可能找到。
即使你功成名就,如果你不是个女人,是个男人,你拥有众多的财富和权力,到达瓶颈的时候,你仍然会质疑,难道这就是所有了吗?你只要心中有一点点慧根,你就会去探究这个问题,你必然要回到真我。但是真我怎么回归,每个宗教体系都在帮助人们,可是那些宗教都出现了问题,所以从60年代开始,真正的智者们不约而同地探向一个源头了,除了科技、政治、经济的发展,未来还有更正确的方向,这个方向就是人怎么与人相处、人怎么与宇宙的源头相处、人怎么与大地相处,我们想把未来学的观念带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