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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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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君 文学是一种终极关怀

『 更新时间:2006-12-24 』『 字体:变小 变大 』『 作者:刘兰花 | 来源:本刊记者 』


李晓君,1972年6月生于莲花县,现居南昌,中国作协会员,现任江西作家协会副主席。早年学画,1991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同年毕业于吉安师范学校,1991年至1996年在莲花县南岭中学任教,1997年至2000年在莲花县委办公室工作,任县委书记秘书、政研室副主任,2000年11月调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室,并在《创作评谭》杂志社做编辑,2001年12月至今供职于江西省作家协会。主要从事诗歌、散文创作,迄今在《人民文学》、《钟山》、《大家》、《山花》、《天涯》、《青年文学》、《散文》、《中华散文》、《美文》、《百花洲》、《红豆》、《作品》、《青年作家》、《星火》、《创作评谭》、《散文家》、《海燕都市美文》、《诗刊》、《星星》、《诗歌报月刊》、《诗神》、《诗潮》、《绿风诗刊》等几十种文学期刊发表散文、诗歌作品,并被《散文选刊》、《散文海外版》、《诗选刊》等刊选载,散文、诗歌入选多个年度选本。著有散文集《昼与夜的边缘》、《寻梦婺源》等多种。

  八月的南昌近午,依然火热炙人。坐在咖啡馆里对面的这个眼神隐隐有一丝忧郁些许疲倦的人,是那些纸上灵动口中悠远的文字的作者吗?

  李晓君的新居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之中,这个当年从县城走到省城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儒雅的文人,安身立命,通达自如。初读他的文字,有种灰情曼调,使人黯然。初睹他的名字,以为人很婉约,居然。

  “我追求的一种充满诗意的写作,在散文创作里丰满地呈现出来了。生活的本质是琐碎的、庸常的、平面的,但好的散文可以使之变得明亮、湿润和丰盈。散文应当偿还生活克制的热情,在其中找到被生活的污垢掩盖的鲜润和清新;散文应当唤醒被公共语言、公共图景、公共秩序遮蔽的事物沉睡的个性化的、独异的、自我的音腔。
我不喜欢对生活进行仿真性描写的散文,但与生活完全没有联系和勾结的散文,我也觉得很可疑。我不喜欢就像一棵树站在大地上一样这么绝对的散文。我不喜欢站立的、坚挺、岿然不动的、有一说一的、焦点透视的的散文。我喜欢一种卧姿的、平展的、流动的、过程的、散点透视的、方向未定的散文。不喜欢一种预期的散文,而喜欢一种前程未卜的散文。不喜欢概念的散文,喜欢给人带来陌生化阅读效果的散文。不喜欢给大脑灌注如铅般沉重思想的散文,喜欢给心脏带来红酒般的微醺感和电流般的震颤感的散文。不喜欢让人看了清醒的散文,喜欢给人带来眩晕感的散文。不喜欢泥土坷拉般具像的散文,喜欢有些抽象味的散文。不喜欢过程是抽象、玄虚而主旨是具体、实在的散文,喜欢过程是具像的、细节的、真实的而主旨是抽象的、含蓄的散文。不喜欢余秋雨的带着套路的、模式化的写作,喜欢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式的对生命顿悟的、戏剧化的写作。”

上述节选自《我的散文观》的文字,可以读出李晓君的喜怒哀愁。

面对面

■本刊记者:你的家庭氛围对成长有着怎样的影响?可以说说文学成长经历吗?

  李晓君:我的家庭并非一个传统的书香门弟,父亲从医,后来我对文学的亲近源自父辈的浸染很少,但是我对外祖父有一种想象,他是一个军官,上世纪70年代末去世了。对于文学的感应,我更多靠着自己潜意识的摸索和预见。小时候我是个比较温驯和成熟的孩子,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乡邻们很喜欢我的画, 1991年毕业后出去过两次,1992年在广东从事过设计,1993年在北京画过油画,那时经常骑自行车到人民大学旁的邮报亭买《诗神》看。我初学画时还在《江西教育》上发表过一幅油画。

  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去教书,那时的理想却是做画家,后来阴差阳错地写起了文字,画家梦已经越来越远了,如果今天还有机会,我还是想重拾画笔,那种感觉真的很好。1991年刚工作的时候开始写诗,发表了很多诗,周围的朋友都称我为诗人,那时确定了自己以后写作的路,我对诗歌非常热爱,诗歌给了我很多营养,诗歌是文学中的精粹,它特别需要灵感,需要语言天赋,所以经过这样长时间的训练,对我的散文写作很有好处。我与文学神交使得我的文学路走得比较顺利。诗歌培养诗人的忧郁和敏感,它注重日常生活经验,但又超越日常生活的体验,包括西方如里尔克的诗歌,我国东晋时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等感触,都是超越日常生活的体验。

■本刊记者:你的工作很丰富,做过教师、秘书、编辑等,大部分都和文字文学有关,你曾有机会从政,为什么不呢?
  李晓君:2000年,我从县政研室副主任调到省文联工作之前,有一段时间在写官场文字。刚开始没想到自己会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有些郁闷,不过还是很幸运地找到了爱好与工作结合的地方。文学一直是我的爱好,从某种意义上讲也为了逃避政界,我的性格不太适合从政,不习惯政治场中的迎来送往,官场里有些东西是泯灭人性的,文学相对来说清洁自由一些,当然,任何事物都没有绝对的自由。

■本刊记者:现在你的行政身份是江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是体制内的人,这几年关于作家与作协的争论沸沸扬扬,你怎么看待这种体制?

  李晓君:作协这个争论的事,我不好回答,因为我置身体制之中。前几年是有外省个别作家宣布退出该省作协和中国作协,但据我的了解,这样的情况非常之少。而且从我的感觉来看,绝大部分作家对于协会的存在还是持认同感。江西不存在你说的这个情况,大家的关系相对比较和谐。

■本刊记者:在南昌六年了吧,读过你的散文《纸上豫章》,感觉你对南昌有感性的热力和理性的冷峻,你怎样看待现在的南昌呢?对于你生活过的吉安和很多文人所推崇的休闲城市成都,您有什么感觉?

     李晓君:我现在已经定居在南昌了,除非今后生活有很大的变动才会离开这里。南昌有些方面还是不错的,我到过很多城市,感觉都差不多。在一个城市生活久了是会有感情的。我每次出差回南昌时就会觉得分外亲切,人就是一种情感的动物,对事物会有依恋。

  吉安这个城市对我的影响很大,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思想和情感都在那片土地上启蒙而后酝酿,于我的情感有太多的感触,我有很多文章是记叙它的,《生活在别处》写的就是它。

  成都是非常休闲和惬意的一个城市,我也很向往。据调查,它的幸福值排在全国首位,那里多出诗人和美女,比如成都漂亮的女诗人翟永明。

  ■本刊记者:你有一个宝贝女儿,怎样着意她的培育?

    李晓君:我女儿现在五岁多了,对于她今后的发展方向还处于观察的阶段,不过,她画的画还算蛮大气的,颜色很鲜艳,线条很粗旷,现在由着她的兴趣发展,这方面,我和爱人的想法一致,爱人学的是哲学,我们想,不能强行灌输东西给她,最重要应该教给她做人的道理和基本的生存能力。

    ■本刊记者:你至今的作品中,散文占了很大的比例。余华说文学与年龄的规律可以简单归纳为年轻人写诗歌、杂文,中年人写小说、游记,上了年纪的人写散文、回忆录,而你年轻时就比较喜欢散文这种体裁,是不是有点“早熟”?

     李晓君:年轻人一般会比较愤世疾俗吧,写杂文易于发泄,对得上现实中愤青和文学青年的情怀。但是我年轻时在生活中处理问题可能没有那么成熟,在文字上却相对成熟很多。我反而觉得现在心态很年轻了。呵呵。(笑)那个时候的心态比较老,可能跟文字习惯有关系,90年代初诗歌的热潮没有完全褪去,第三代诗人(也叫后朦胧诗人)依然活跃,我受这些诗人影响比较大,80后的诗人作家们更多地是受朦胧诗、王小波的影响,我们的影响更多来自第三代诗人,于坚、海子等。

   ■本刊记者:时下可谓全民博客,你觉得这种现象出于何种心理或背景?我在网上看到你的两个博客地址,你写博客是一种怎样的心态呢?

     李晓君:平时很少去看名人博客,因此没有什么评价。我是去年开始写博客的,但是很长时间没有写了,朋友们都问我为什么没有更新。我觉得博客是一个可以存放自己文稿的地方。有个博客也好,不管朋友多少,也是种沟通和交流的途径,我不想把博客做得很喧闹,看我的博客的人都是些作家和媒体方面的朋友,大家通过这种方式体会一下彼此近来的心境。

    ■本刊记者:近年,80后一批年轻作家给文学特别是商业化文学以巨大冲击,你读过他们的作品吗?有何评价?怎样看待这种现象呢?

  李晓君:我认为越年轻的事物越代表生长的态势和趋向,但社会大环境是不可逃避的,70后出生和80后出生的人所处的社会环境不一样,大环境改变了许多,这 10多年来社会发生了巨大变化,文学的商业性与市场经济已同步深化,年轻的韩寒、郭敬明们赶上并把握住了这个潮流。但是,文学本质上不应该用来直接产生经济价值,文学最大的作用是教化人心,在文化思想上进行一种终极关怀。文学的作用就是要让人看清自己缺失的部分,找回人本性的存在,文学是使人性复归的东西,虽然它不能完全回避商业、包装与炒作,但也不能结合的太紧密,我觉得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本刊记者:作家阿城说,书应该是越看越少。你认为一个现代人,其基本知识结构与文化构成应该怎样呢?

  李晓君:现在文化消费很大一部分是快餐消费,比较浮躁和清浅。年轻人要掌握的应该是有用的东西——人文,技术的东西是会过时的,会被不断更新不断超越,而人文和对世界的认识是永远不会过时的。人在骨子里就想追求最经典的东西,它需要长远的信念去支撑。

 ■本刊记者:文学与天赋的关系,换句话讲,李白、苏轼、曹雪芹其作品至今让人仰视,这似乎只能用天赋来解释。你怎么认为?

  李晓君:我认为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天赋 ,文学艺术天生的禀赋是很重要的,比如画瓷版画的师傅与画家是有区别的,画瓷版画是一种工艺,它可以学,可以模仿,而画画更需要的是感觉,是领悟。文学大师们的天赋无疑是卓越的,超出一般人。

  另外一个就是当时的大环境也很重要,很有关联,许多作家的涌现与这种文化领域层面上的氛围烘托非常有关系,所谓水涨船高,所以中国文化史上有绍兴、临川这些作家之乡、才子之乡。社会风气的感染会促使整体文化水准的上升。魏晋时的竹林七贤、陶渊明,唐初的四杰、李杜,宋代的庐陵宗风、苏门学士等,就是因为诸家思想形成,加上比较开放的社会风气和自由的思想,在这样的风气渲染下,大家巨匠应时而生,甚而相生相成。

■本刊记者:江西及宋至明,六百年间,文风浩荡,才子辈出,如欧阳修、王安石、汤显祖等,都是一时之翘楚,称江西为当时中国的文化巅峰也不为过,然而清朝后至今,学风虽还在,但少有大家出现,您有何见解。

  李晓君:宋明理学是以江西为中心的,曾经鼎盛过。但是我不赞同江西近代当代没有大家的说法。当代作家,如陈世旭、熊正良等,都是非常优秀的作家,其知名度与创作实力是不相称的。现在是个媒体时代,有实力的作家没有得到很好的宣传,这和所处的地域也有关系,江西没有发达城市的文化氛围。江西更有一大批很有实力和潜质的青年作家,中国作协和中华文学基金会有一个人才工程,是“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评选,从1994年举办以来,至今全国共有100名青年作家入选这个行列,而江西有9个作家入选了,占到近十分之一,这在全国是名列前茅的,说明江西作家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本刊记者:近年来,中国新诗界有个颇负声名的“新江西诗派”,集合了一群本土诗人,作为经历者,请谈谈你的认识。

  李晓君:新江西诗派已经不存在了。据我所知,前些年在赣州开会时,北京大学博士谭五昌率先提出此种说法,意在通过“江西诗派”这个品牌把江西诗人的名声打出来,扩大影响力,想法是很好的,可是因为诗人本身对写作的观念千差万别,各有分歧,很难认可,人为地归派并不明智,所以也就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

 ■本刊记者:对一些志在从事文化创作的年轻人,您有何建议?您可以就您的体会开一份读书单吗?

  李晓君:如果想从事文学道路,我倒觉得首先要自己做好思想上的准备,文学并不是一项很容易带来现实利益的事业,它是关乎人的心灵的。对于写作而言,尽快找到属于自己的叙述方式很重要,当然,刚开始离不开模仿,但是一旦形成一定的写作想法,就必须丢掉这根拐杖(模仿),仔细研读自己感兴趣的作家作品是很有必要的,但是到最后,文学的想象力和表达能力就更加重要,它直接决定你的成败。

     我自己喜欢过的书很杂,庄子、王维、卡夫卡、博尔赫斯、帕斯捷尔纳克、安德森、乔伊斯、聂鲁达、张爱玲、鲁迅、沈从文、麦卡锡勒、余华、苏童等。开书单似乎也不是明智之举,我认为自己是读书很有限的,而且各人阅读的趣味和方向不尽相同。文学是很个性化的东西,只有做到个人的独特,才能形成整体的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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