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多年以前,在刘白羽先生的诗词中,就听说过这个名字——武夷山。也就是在那时,我的心中开始暗暗地描绘武夷山,描绘它的妩媚与婀娜,描绘它的阳刚和粗犷。
想走近她,却又生怕她不如想象中的美好。然而,朦胧总会在贴近的那一刻释然。再遥远的天涯,都远不过面对面时的刹那,美好而悠远。
武夷山位于闽赣交界处,距南昌大约300余公里。六月初的清晨,阳光刚刚撕破云层,我们便已起程。一个上午的颠簸劳顿,终于撩开了武夷山朦胧的面纱。初时的感觉,就像见到臆想中的情人,几乎不敢仰视她曼妙的身躯。稍定心息,细细看来,却发觉在岩石的罅隙中,隐然透出丝丝绿意,且伴随那潺潺的流水,你会感叹,原来千年积淀的坚硬岩石也自有它柔韧温婉的一面。
行走在武夷山的山脚,抬眼望去,山的一侧,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晒布岩——号称亚洲第一巨石,传说是 当年武夷仙女在此晒布所留下的,至今,上面的水痕和指印还依稀可辨。仙人,自与凡人不同,但即或成仙,也依然躲不过人世间的洗刷浆补、羁羁绊绊,可见即便是生活的纷纷扰扰,也是人生的一种体验,生活本身,便是生命最大的恩赐。
穿过林荫小径,眼前豁然开朗。左边是直达溪水的石滩,右侧是如刀劈斧削般的石壁,眼前有高大的榕

树,盛开的玉兰,又有鸟鸣不绝于耳,不由放慢脚步欣赏起来。走过一段悠悠的山中小路,薄薄的雾霭中,依稀透出一座秀美的峰恋,那高高耸立的两颗山峰,活像美丽少女一对高傲着的乳房。随行的导游告诉我们,这便是武夷山的经典景点——双乳蜂。
我们向“武夷第一峰”——天游峰行进,天游峰脚下有赏月亭,红色的琉璃瓦,平卧的亭梁,如同草丛中歇息的蜻蜓,点缀着背后屏风般的巨石。这或也算是朱熹先生最先开发的旅游景点了。先生和小妾赏月于此,可以尽情享受生活的温馨和大自然的惬意。古人施教求学于美人山水之间,求得的学问想必也是质朴归真。
不知不觉,已走上前山通往天游峰顶的山路。大概是因为绕着山盘了个大圈的缘故,石阶初时并不陡,正好可以让人放松了心情来看两边的风景。路两旁树木茂盛,大多是常绿乔木,在满眼的深绿当中,夹杂着星星点点新绽放的鹅黄的嫩芽,不经意间泄露了初夏的气息。杜鹃也开得正旺,浅粉,深紫,在一片斑驳的绿色中挑逗着人的视线。
越接近山顶,也就可以更多的看到远处的风景。由于雾气的原因,周围的山峰时隐时现。有时,远处一片苍茫,只有云雾流动;有时,在薄薄的纱幛中,群峰侧影隐约可辨;有时,又从云开处露出清晰的山峰一角,如海市蜃楼。越向山的深处,山的宽广与威严,也越来越清晰的铺开在我们攀爬之路上。路旁有危栏相扶,放眼望去,从前山危耸的绝壁,到近旁陡峭的天梯,从游浮于云中的群峰,到九曲溪柔美的曲线,都一览无遗。
爬山,是人对山的挑战。而山之伟岸,山之柔媚,却也在征服的行程中,铭刻于人的心头。想起年前攀爬泰山时,那种险境环生的感觉,尚让人余悸不已。与泰山的险奇不同,武夷山除了险,还有女子的柔媚之美,不时显现的泉水、飞流、绿树、白花红花儿,都是攀爬途中的一抹惊艳。那是武夷山对亲近它的人们的馈赏。在揩去额头的汗水之后,望一眼那些岩石中盛放的花草,你便能感知生命的葱翠茂盛。
爬至峰顶,极目四野,一副美妙的山水画呈现眼前。错落的山峦,蜿蜒的溪水,高低的人群,大自然用她神奇的画笔,绘就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峰顶有一座木建筑,据说是蒋介石、宋美龄的行宫,导游说,蒋宋因西安兵变并未登山,只有山后专修的中正大道和为宋美龄女士当年准备的舞池,还依稀留有大人物的遗憾。带着这份满足,从中正大道下山,沿途俱是各式人物的摩崖石刻。等到站在山脚下,再回望天游峰顶,已是云深雾罩中。
下了山,走进山脚的武夷山书院,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一篇篇阐述各派学说的文章,将我们带入一片学术的海洋。当年朱熹等诸多老先生,都曾在此讲学,传播知识文化。在封建社会,在受教育还只是少数有钱人家特权的时候,朱熹在此讲学,无疑扩大了受教育的人群。而各路学术之争,也促进了学术的繁荣。抚摩那些桌椅,似乎朱老先生讲学的朗朗之声犹在屋上梁瓦间回转。
回到酒店,已近黄昏,腿脚隐隐作痛,可想起明天要去泛舟九曲溪,一切便已释然。
早晨没等闹钟响,自己就醒了,苦笑,又是变老的征兆。匆匆用罢早餐,便驱车前往九曲溪的上游,去乘坐竹筏,再从低角度欣赏一下武夷山。武夷山对竹筏的管理很是严格,每排竹筏乘坐5~6人,配置两名筏工。上竹筏前大家各自武装起来,买了一次性塑料鞋套,以免被溪水打湿,但等竹筏游起来,所有人都解鞋除袜,任双脚浸润在清冽冰洁的水中。乘竹筏并没有想象中危险,溪水基本还是平缓的,只是偶尔在过浅滩时,才会有水花飞溅,也只是轻柔地牵一下人的衣角,似作挽留。两岸青山如黛,怪石林立,果不其然,撑船的人又开始指着石头讲故事了。好在还不太离谱,无需动用过多脑力,确实也能看出个大概来。就这样一路扭头,一路猜测,一路观看,很快就到了一曲的码头,体验完武夷山下水之灵秀,坐在一叶竹伐上,看竹伐工划动竹桨,听溪水浅吟低唱,赏九曲水绕青山,层恋叠嶂,心灵自有一种清透的甘冽,仿佛瞬时摈弃了人世间的凡尘庸扰,惟有一片清新在心间。
用过午餐,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下午的游程是一线天和虎啸岩景区,细雨中游武夷山,又是一番景致。灵岩下一线洞天,腹中藏幽,洞内有洞,是武夷山三十六洞天之首。它由伏羲洞、风洞、灵岩洞三个巨大的洞穴组成,一走进去,就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印象中,很多名山都有一线天景观,但武夷山的一线天显然更为逼真传神,它长768米,最窄处仅仅30厘米,只要你的腰身直径超过30厘米,就只能望洞兴叹了。从洞口一路走过去,光线越来越暗,阶梯也越来越陡,石壁不断有水珠渗出,路又湿又滑,头顶盘旋着传说中白蝙蝠的嘶声,发间襟上留有它们滴下的粪便痕迹,大家艰难地行进,在最窄最难处,只能四肢并用,将身躯扭成“S”形,才勉强过去。随着光线愈加明亮,路也越来越宽,终于踏出了洞天。
接着赶去虎啸岩景区,路旁溪涧中的泉水格外清亮,隐约可见鱼儿浅戏,山间有竹中奇珍四方竹,陇上遍种武夷特产——岩茶,走过缓缓一段山路,便有险峻石梯入目,此行游人颇少,登临道上少却几多喧哗,给人惬意的感觉,及至峰顶,依然云雾缭绕,加之细雨如帘,给武夷山平添几许诗意。下峰亦有胜景,天成禅院的石刻观音号称东南最大的观音石刻,眉宇传神,栩栩动人。徘徊良久,雨势愈大,便打道回酒店。
第三天的行程是上午游水帘洞,远观名茶大红袍的母树,下午返回南昌。所谓水帘洞,并无水帘,只有一线飞瀑,从崖顶飞坠而下,直入深潭。崖下凹入,有几间木屋,据说是古人在此结庐讲学的遗迹,风雨不侵,朱熹就常来拜访,探讨学问。崖壁上有火烧的痕迹,也许是古人做饭留下的,看来再清高脱俗,餐风饮露也是不解饥渴的,还须人间烟火。屋边有一小小水池,写着“活源”二字。在仔细查看之下,才发现其中玄机:原来从崖顶的飞瀑中垂下了一根长长的稻草绳索,汩汩的清流就顺着绳索淌入水池中,是所谓“活源”。此刻想到朱熹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的名句,不由莞尔。至于大红袍,未免就让人失望了。虽说早做好心理准备,知道不过是崖壁上的几株茶树而已,但是茶树之矮小单薄,还是出乎了预料。倒是山脚下的茶园,种植了武夷岩茶中的各种知名品种,虽说从外观上看似无太大不同,但光是那些名字,连起来读已如诗句一般优美。
离开武夷山的路上,脑中浮现的全是三天来的风光映像,依依回眸间,车轮滚滚,渐行渐远……
的确,武夷如诗,低低诵念,细细品味,唇齿间似乎已泛起岩茶的清香。武夷山,它的妩媚与婀娜,它的阳刚和粗犷常游弋在心海间,轻轻划动如一叶轻舟入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