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房子的事。
“蚂蚁季”过后,天气越来越炎热。橙色高温警报像一位高挑、锐利的18世纪英国女人,在隐僻、静谧的曼陀丽庄园踱来踱去;它的悄无声息,又恍然踏着猫步,一袭黑色的皮毛,叫人沉闷。
我们租的房子里没有空调。事实上,这里的墙壁连个猫眼也不得打。曾经三楼有“犯事者”私自装了空调,闹得整栋房子都高张地回荡着房东埋怨的声音。
但那个犯事者却“不可见”。
从我这2楼望上去,只有阳台的扶栏,筑得是那么高,似要将空气装得个盆满钵满;盆碗儿的沿就只能看到这家人晾着的衣服了。于是,我们只是闻其声辨其音,反正谁也不认识谁,在楼道口照个面的概率也极低。况且楼上楼下都住着不只一户,拼东家凑西家的视觉观也是在所难免。如今的邻里,想必是还原了“耳朵(偏旁)”的本义了。
我自认听觉敏锐如鹿,但与同室女比起来,永远是后知后觉。因为我嗜睡。且睡眠质量很高。有一次,据说我戴着大大的耳机睡觉,没过两分钟,便梦呓一般,从容地摘下耳机,搁在枕头的旁边;口里好象说着念念不舍的话。她告诉我的,我古怪的发音,却完全没有理会她。后来声音瞬间平息下来,她想,我还睡着呢。
天热,我和她把席子铺在房间的地上,睡在吊扇的正下方。如此度过了还算凉快的一晚上。我们仿佛把这当成了度过夏天的唯一方式,一想到在地上的席子,随即,在瞳孔的投影处,便欲化为广阔的草甸,清净而芳香。
我躺着翻书。室友在叠衣服。
“啪嗒”的,她说,好象有水掉下来了。一摸两张席子连接的地方,果然出现了两三个水渍。寻声而上,高高地悬在吊扇的中心,几个水珠子剔透欲滴。赶紧先把电扇关了,房间里又闷热起来。
“是楼上的在洒水!”“房子的质量怎么这么差劲啊,明天跟房东说去!”两个人面对从天而降的水,只觉得这事荒唐。
这天晚上,我跑上去敲3楼的门。他没有开灯,过道里,夏天独有的昏黄的灯光,萤火虫般映出这邻居的轮廓。他恩恩的说,以后会注意。对不起。
第二天,我们房间里不再“水叮当”。隔天,室友说,今天正好房东来收3楼的房租,她和房东讲了漏水的事,于是我们想,三方终于达成了一个“谐和”的协议了吧。
第四天,第五天,水声依旧。天花板上已经浸成一条沙洲,我们再也看不到吊扇中心的青绿的金属表面了,小河正在上面潺潺流转。我担心的是连接着扇面的电线,浸在水里的电线有一天会不会短路。最明显的是天花板上的“印象派”,让人苦恼半天。
再次去谈判。这位邻居终于“露面”了。他还在我们“灾区”考察了一会儿,说道,楼上与楼下的吊扇的位置是不同的,所以他以楼上吊扇的位置来留意,没想,竟把更多的水倒到我们的吊扇的那位置了。
通过实地考察,与邻居之间的真诚交流,大家明白了各自的难处。楼上因为是顶层,夏天很炕,有时倒水降温;我们楼下有一块浸水即漏的天花板,再也受不起水灾……只是,可怜可气,暂时无法解决这块豆腐渣工程!
现在,有时坐在窗边,楼上还是会飘下几点水来,掉在窗台。我想,有段时间,我是多么厌恶楼上的邻居屡屡不改的倒水的恶习呢,甚至打趣,那人是不是水瓶座啊?为何如此酷爱倒水?最后谈判的那天,我甚至在心里准备了一句话,压下怒火,装作稍许的礼貌:
——嗨,你好,我也是水瓶座。……给个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