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班后的好几个晚上我都会因为工作或与工作无关的事拖延到站牌上有的几辆公交车的末班时间都过了才回家。天气寒冷，身体疲惫等一些状况让我可以当作拒绝步行而选择打车的理由。

这个时候，站台旁总会有好些辆拉客的出租车，还有不少原因跟我不一样但同样晚归的男男女女，他们大多是大学生，而且我知道他们所在的学校，这些信息可从站牌上的公交路线及长期的所见得来。当然，那些在此拉客的出租车司机了解得更清楚。

出租车停在站台边甚至路中间，此时其它车辆稀少，有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打着意思明了的手势，有的会下车问路上徘徊犹豫的男女要去哪里，问明后便跟他们讨价还价。学生们花钱不会太小气，但在交通工具上会尽可能地减少支出，他们中不少人的眼睛都对着与其目的地相反的方向张望，期盼着特殊情况出现，事实上，有的公交车在所规定的末班时间过去后还会出现。

长期经验的积累，有些司机到这个时间都会来此拉客。其中有一个司机长得身宽体胖，对每个可能成为客人的男女一脸亲和的笑。他根据不同的地点说了价钱，基本上对方还会还一下价，如果觉得不会亏，他便说，上车吧。第一次坐他的车，当时就剩副座一个空位，我不管不顾拉开门就上去了，他问，去哪？过八一桥车就行。五块，接着他的声音带着笑，像他们一样收十块就太黑了，是吧。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车开动后一会，他扭头问后座三个男生玩什么玩得这么晚，男生们歪着脑袋不理睬，他讪笑几声，然后在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几根发给后面的男生，男生们说不抽，他目光转向我，递烟给我的手犹豫地停在空中，我主动接过烟，他释然一笑，帮我点了烟。

小伙子也是学生？他的神情比较快活。

工作了。

工作到这么晚，哎，也不容易啊。

我不知如何接话，便默然望着窗外。

过了八一桥，我付了钱下车，他说，小伙子，好走啊。

一天晚上，我又遇到了他，还是副座那个位置。

嘿，又是你啊。他颇感意外，但是很高兴的样子。

我笑笑，马上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

你喝了酒？我的语气像在责怪。

没有啊。

不可能，我鼻子没有失灵。

这时，传来后面一个女孩的声音，是我们喝了酒。

我扭头一看，那个女孩满脸通红，带着淡淡的醉笑依偎旁边男子的怀里。

司机看着我，呵呵，小情侣刚在酒吧喝完酒。

我有点不好意思。

他接着说，我哪敢喝酒啊，一家五口都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家里就你一个人赚钱啊？

是啊。我和老婆都没文化，就我会开车，有三个孩子，咳，一时冲动生多了，说着他自顾笑起来，我也跟着笑。大儿子大学没考上，现在正复读呢。还是有文化好，像你们一样。

我又不知如何接话了。

次日早上，因为睡过头了，我急匆匆跑到街边打车。不一会，一前一后两辆出租驶来，我走到前面那辆正准备开车门，忽然后面那车传来喇叭声，我望过去，居然又是他，他在向我招手微笑。

我们好像很有缘啊。

我笑着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了上班不会迟到了吧？

差不多。

那我开快点。

我发现他的眼睛布满血红。你一直开到现在？

可不是嘛。

这样太疲劳了吧。

他好像觉得我话里有“弦外之音”，脸上讪笑，没事的，我精神好着，我也有分寸，扛不住不会死扛，安全第一嘛。马上就交班了。

天气阴沉，空中迷漫着淡薄的雾。红灯亮了，司机拧开一瓶水倒出一些在掌心，泼在脸上，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