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一个破旧的院子里,种有梧桐。她在这个她出生的院子里和我谈文学的边边角角,谈起丰子恺的女儿、张爱玲的情人,说说陶渊明的闲情赋,还有这句: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说这句词时,她微微扬起脸,斜阳穿越破败的窗棂,擦过积满了尘土的红绒窗帘边缘,投射在椅子上。她穿着蓝色的毛线衣,手肘压着正襟危坐的膝盖,那玄黄的光亮,罩住她艳如霜花的面庞,“斜阳暮——”,收声后,她的嘴角还原成上翘的弧度,微微的斜着头,端详着对面的我。
就是因为那个院子和这个人吧!词的意境如铁铸钢浇,连同秦少游的灵魂,不朽了。
多年后,依然破旧的院落,梧桐犹在,落叶半阶。她在这个她出生的院子里和我谈生活的点点滴滴,谈起自己的小女儿,说说茶饭间的闲情。末了,我起身作别,院中乱红残叶零落。
又想起这句词。别离经年,岁月消磨,人早已如驴一般周而复始,风尘仆仆。激荡的心终究要归复平静。
就想,何时能有一处院落,关上门,沏上一壶热茶,胡乱倚在斜阳照过的椅子上,任窗外寒风萧萧,院中落花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