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你眨眼间就14岁了。令爸爸两难的是,你竟顺利地考上了新加坡一所中学的全额奖学金。送你参加考试之前我和妈妈还心想:也许你根本就考不上呢!与你一起考上的几位同学的家长,也无一例外地陷入两难境地——真的有机会出国就学时,做家长的还是舍不得、不放心啊,你们毕竟太小,离开父母的庇护能行吗?
你妈妈特别犹豫,反复问我——你的态度呢?我说还是去吧,让孩子多得到一些锻炼。再说新加坡也不远,听说社会治安还算比较好,就放心吧。
其实说完这话,连自己都觉得我这个当爸爸的真的是太狠心了。女儿,自从你学会走路起,我们就几乎把你推出父母的怀抱之外:一岁多放外婆家,刚满两岁就勉强送幼儿园,四岁多一点为你做了第一次选择——送你学钢琴,那时候你的小手指头还够不着琴键,除了每周一次到老师家上课,每天你还得练习一两小时。就这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八年过去后,你总算拿到了钢琴十级证书,为这事,你好像没埋怨过我们,这让我们感到一丝欣慰。读小学为了给你找一个最好的学校,不顾路途甚远,我们狠心地把你寄托在学校附近田大妈家里,一住就是五年。为了让你快快成长,在南昌市各小学转六年制时,我们又把你转学外地提前一年读了初中,初中三年你依然寄宿别人家中……
大部分亲朋好友都曾质问我们:你们真狠得下心!又不是读大学,有这个必要吗,孩子还这么小,今后上国内大学不是也挺好的吗……
说实在的,爸爸没有多少强有力的理由去反驳他们。如果要说错误,错就错在你有这么一个爸爸和妈妈。爸爸已经习惯了按照自己的经验与经历来安排女儿,爸爸自离开南方那个小县城就再也没有回过头,只能不断去适应新的环境,去融入社会。爸爸懂得,人只有不断地去努力,才能争取人生的主动。爸爸曾说过,一个人某一方面的才能落在别人后面并不要紧,重要的是你不能样样都落在别人后面,你必须要有自己的特长,你要有优越之处——否则你就一定远远落在别人的后面,你就不能开心、自如地生活与工作。爸爸了解自己的女儿,你从来就不是一个极有天赋、极聪明的人,你唯有比同龄人具有更开阔的视野、更娴熟的、社会更需要的专业技能,你才能长久地保有竞争的优势,才能实现你人生的理想。
女儿,在出国读书这件事上,你选择了沉默,一如小时候你去弹琴一样,不执拗地违抗,却也看不见你很开心。我知道这是基于你对爸爸和妈妈的信任与习惯。但爸爸今天写下这封信给你,是因为爸爸对你寄予希望,因为爸爸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与决定那么的不自信,因为爸爸真的是舍不得、不放心你啊。
爸爸想,这次你离开我们远一些也好,你可以逐渐走出爸爸和妈妈的影子,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去选择。
你知道,爸爸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奶奶前几年也去世了。这对爸爸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一个心理上很难磨灭的阴影。从那些日子之后爸爸开始觉得,儿女只是父辈血脉的延续,爷爷和奶奶没有得到我作为儿子的回报。你也一样,你身上只是流着与我们祖辈相同的血而已,你不是爸爸的私人物件,你永远只属于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