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锋离开这个城市了,这对他是件好事。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复习、考研、找工作,费尽了周折,终于在广东中山谋到一个教师的职位,据他反馈回来的消息,收入相当可观。作为一个哥们,我该为他高兴。他的家就在图书馆旁边,我去图书馆时,常常经意不经意地抬眼望望他的家,但是我知道,以后我再也不会轻易地见到他了。这让我颇为失落。如果说我在这个城市只有三个朋友,那么,徐锋一定是其中一个。而这个朋友,是我雪藏在自己日常交往圈子之外的。我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周围的人甚至认为我交游甚广,可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多少朋友。那么,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概念?我曾经试图破解其真正含义,后来我的脑袋都想大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9年前,徐锋辞去了公职,专心考研,这一考就是好几年。他在外面租房子,其时我刚刚毕业,和他租住在一起,来往越来越多,于是成了莫逆之交。这个过程很自然,也很庸常。我们呆在一起的时候,彼此心里很舒服,这似乎是我们能成为朋友的重要理由。我单身时,每逢胃口不好,就跑到徐锋那里改善伙食。徐锋做得一手好饭菜,他的醋溜鲤鱼相当出色。后来我结了婚,偶尔和老婆吵架,赌气跑出来,也是上徐锋家吃饭。有一次我特别想吃白菜炖豆腐,于是两个人溜达到街上去买菜。冬天的天气很冷,我们捂着耳朵,呲呲哈哈地逛菜摊。这让我很快就忘记了刚才和老婆的不快。老婆也不找我,她知道我肯定是躲到徐锋这里来了。在徐锋家吃完饭,闲聊一会儿,看一会儿书,天快黑了,我打车回家。一切都很自然,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所以,打个滥俗的比方,朋友那里应该是个随时可以避风的港湾,说穿了,也就是在你没饭吃的时候,可以毫无愧疚地去他家吃饭。另外一个,朋友的配偶得愿意接受你,如果两个配偶彼此也很要好,这个朋友就能交得更长久。徐锋都30岁了,才在老师的撮合下找了个对象,你说巧不巧,这个女孩儿竟然是我老婆的同班同学,毕业后她们失去了联系,没想到通过徐锋又叙上了前缘。这世界就是如此之小。再一个,你万一不幸夭亡,朋友会为你料理一切身后事,并可以托付身家。这些都是基于亲情之上的感情。我这个人悲观,总觉得人世无常,草木一生,水中浮萍,祸福难定。深夜睡不着觉,我常常扪心而问,我可以去谁家吃饭呢?谁会前前后后、真心实意地为我料理后事呢?这样查啊查,真的没几个人。
都市里的生活节奏太快,站在路边,可以看到公交车上,玻璃窗里,写字间变幻无穷的面孔。无奈、无力、无关、无情。平日里大家都是各忙各的。我和徐锋,最长时有一年多没见面。但是我们经常通电话,对彼此的生活状况了如指掌。这种了解让你觉得自己还有另外一种存在方式。手机里保存着上百个电话号码,很多是有事的时候才拨通,有的甚至不知根本此人是谁,那个陌生号码如何钻进了自己的手机?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号码供你取暖,随时呼叫。
一个人只要不封闭,随着圈子不断扩大,他的朋友本应该是越来越多啊。可是想一想多可悲,这种交往哪一个不是在利益来往中建立的呢?每一个圈子都是一个利益群体,这个圈子永不恒定,它随着你后天身份的变化而变化。而你可以托付身家的朋友,总是走一个少一个。身边的人聚拢得越来越多,但这与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