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接到出差任务前往江浙沪，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奔，傍晚时分看见嘉兴指示牌，心想天色已晚，驾驶员也很疲惫，不如今夜客居嘉兴品尝正宗的嘉兴粽子，也算作旅途中的浪漫吧。

    五芳斋人山人海。排队的人都是买粽子的，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桌子，胃口却小了许多。一人剥一个粽子才发现并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一口气吃上好几个的，为了不浪费，才把足有二两重的粽子吃完，至于粽子中的各色品种，什么蛋黄的，什么豆沙的，心有余而肚量不足，只有放弃了。

    独自过节的寂寞反而更浓厚起来。

　　这样算起来，已经有七年未与家人一起过端午节了。前两天与在外地工作的爱人郑重其事地商量着，是否今年一起过个节，她倒很认同，最终又因我的原因搁浅了。

    看来，我真的很适合独立的生活，命运也一直在如此地安排着我。

    读中学时，学校就在城郊，骑自行车也就十分钟的路程，我却执意要住校，母亲心疼，找人安排吃教工的食堂，我去了两次觉得挺不自在就再也不去了。我喜欢学生食堂的宽大，喜欢听见同学们叮叮当当敲碗的声音，喜欢没人关注你，你却可以随便地观察别人。这种感觉到了大学更甚，在省城工作的姐姐经常叫我去她家，为弟弟改善伙食，我却常常先吃完食堂后再去，最后弄得肚子撑得不得了。

    大学毕业面临毕业分配，我从未想过要回家乡去工作，原因只有一个：县城的空间太狭小了，而出于家庭的优越在那个地方只会令自己自大起来。我喜欢被大海淹没的浪花，可以有涨有落；喜欢城市的喧闹和市井的琐碎，让人心中保有温暖而远离高处的寒冷；我的人生阅历让我刻记了：平凡更容易长久，宽容能赢得舒适，渺小才弥久坚强。

    人活着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人要活好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太多太多的变化，太多太多的选择，太多太多的诱惑。中学读哲学时，我费了好大的劲去弄懂为什么是“偶然性寓于必然性之中”，而不是“必然性寓于偶然性之中”，对于一个感性多于理性的人来说，偏好偶然总是大于必然吧。所以，我经常受到身边的挚友最猛烈的批评：智大于行者必不成大器。对此我诚惶诚恐，十分的认同。从母亲的怀里生下来，到会走路，而路的尽头又到底在哪里呢，所谓殊途同归，已一言蔽之吧。

    大学一同学不慎失足，在一个失去自由的地方我去探望他，不想他精神状态出乎我意料，说话更平和，身体更健壮，肤色更健康。困扰他多年的关节炎也消失了。看着我憔悴的脸色，挺起的啤酒肚，他认真地劝说起我来，要我减少应酬啊什么的，倒让我带来的安慰的话语说不出来。看来，芸芸众生相，得失也宜远量啊。

    吃完粽子，我惦记着今天是他重新获得自由的日子，一帮大学同学正在南昌的某一个酒家设宴聚首，也算欢迎他归队。我一个电话拨过去，电话那头传来推杯换盏的热闹声，想了一会儿，我只问了他一句话：此时此刻，什么感觉？他也想了一会儿，回答：恍惚。简简单单两个字，倒还存有一点大学中文系的才情。

    我就在想，以后的日子，他会不会日渐憔悴起来，亦或，不经意之间也隆起一个难看的啤酒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