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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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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与城市的千年映像

『 更新时间:{$UpdateDate} 』『 字体:变小 变大 』『 作者:吴文静|刘兰花|陈健 | 来源: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

    在南昌这座千年古城的开拓发展过程中,桥是一个很隐秘的符号和象征。从洪恩桥算起,南昌有记载的桥的历史已经超过了一千年。但尴尬的是,今天所发现有关古桥的记载,大多为历史久远的资料。历史典籍上对这座城市的勾勒虽大气却缺失细节。今天,我们更多只能通过古人的诗词,来诗意的还原千年前的南昌城。或许桥与城的渊源,比我们的想象更为丰富。因为散落在历史中的碎屑,永远蕴含着朴实而神秘的力量。

(一)

 “三湖九津通赣鄱”,在这座傍水而生的城市里,桥梁的兴建与命运似乎早已注定。只是随着时光的变迁,桥梁对这座城市的意义已不甚相同。从东湖上婉约的小桥到横跨赣江的洪都大桥,正是这座城市不断拓展的缩影。在旧时文人骚客的笔下,桥是意蕴万千的想象,而今天的桥体现更多的则是实用价值。它寄托了南昌人对经济发展的急切渴望。

那些流传在史书上的古老的桥如今早已不复存在,或者,有的只是后人依葫芦画瓢的仿造品。残存在记忆里的那些名字——跃龙桥、洪恩桥、广济桥、水关桥、陈家桥、南浦桥、三道桥、通惠桥……,已湮没在这座城市的年轮里,只留给人们翩翩浮想与深深探寻。如同那座著名的滕王阁,在历经29次改建之后,谁还能看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景色?坐上电梯,登上滕王阁顶,看到的也只是对面红谷滩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高朋虽然满座,游客依旧如织,可过往的印象与意境终究会如烟尘一般消逝,难以寻觅。

桥梁也一样有寿命,或许因年老失修而坍塌,或许于烽烟战火中被摧毁,或许在没有使用价值后被拆弃……,它终究会被时代的车轮所碾碎。

 

(二)

百花洲前万柳堤,一川红绿醉春时。楼台忽断见西爽,莺燕正深闻子规。”这是宋代诗人陈杰的作品,这首描绘百花洲的作品,由他在洪恩桥上完成。只是今天百花洲风景依旧,而洪恩桥已难觅踪迹。根据《豫章遗韵》作者程维的推断,洪恩桥的位置就在今天南昌繁华的中山路上。

水是这座城市的千年密语,悠悠赣江穿城而过,片片湖泊散落城中。桥梁的历史或许从建城之时便已开始,但在这些帝王将相家谱中,“豫章”二字只是轻轻带过,更别说那些桥梁了。倒是那个建城的颖阴侯灌婴,在青史上留下重重一笔。司马迁在《史记》里提到灌婴:“项籍败垓下去也,婴以御史大夫受诏将车骑别追项籍至东城,破之。所将卒五人共斩项籍,皆赐爵列侯。降左右司马各一人,卒万二千人,尽得其军将吏。下东城、历阳。渡江,破吴郡长吴下,得吴守,遂定吴、豫章、会稽郡。还定淮北,凡五十二县。

两千多年前,这片土地以何种面目展现在世人面前?我们已无从知晓。历史对灌婴城唯一的记载便是城周十里八十四步,而且有六扇城门。有人推算出那时城池所在地便是在青山湖区湖坊乡黄城寺。和今天相比,这个面积实在小的可怜。而灌婴建城的年代也有些模糊,到现在也有两种说法。《史记》所提为汉高祖五年(公元201年),而在《水经注》里我看到这样的说法,汉高祖六年(公元202年),始命灌婴定豫章置南昌县。以为豫章郡治,此即灌婴所筑也。

考虑到这座城池的所在方位,那时候的人对“赣水”通途的要求也没有那么高。所以即使有桥,或许也只是分布在城内的“东太湖”内。

在建城之后的几百年时间里,南昌更多只是以 “地理志”上一个词条出现。不过这些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却以粗线条描绘出这座城市的发展轨迹。汉朝时的豫章郡“户六万七千四百六十二,口三十五万一千九百六十五。”不过这个豫章郡包括十八个县,南昌只是一小部分。王莽新政时期,南昌有了一个我们所不熟悉的名字,“宜善”。三国两晋时期,由于战乱的影响,使得那时的南昌人数锐减,那时的江西叫江州,整个江州也只是“领郡九,县六十五,户五万二千三十三,口二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到了东晋时期,南昌出现了两个著名人物。一个是我们今天所熟知的许逊,而另一个则被很多人忽视,他叫范宁。范宁是当时的豫章太守,《后汉书》作者范晔的祖父。他在位期间,“在郡立乡校,教授恒数百人,由是江州人士并好经学。”此外,他还对城墙作了一次较大的修整,并新辟东北和西南两个城门,这样豫章城开始有了八个城门。

毫无疑问,唐朝是南昌地区第一个大发展时期。唐初修建的滕王阁在后来称谓这座城市的标志建筑物,而在这时期的史书上也出现了关于南昌桥梁的描述。洪恩桥,修建于唐贞元15年(公元799年),是南昌迄今为止最早有确切修建年代记载的桥梁。洪恩桥所在的东湖地区在当时已是昌盛之地。公元802年,洪州观察使韦丹为治理水灾,对东湖地区清淤改造,并大量种植柳树,后来所称的“万柳堤”便在今天的百花洲附近,湖边如今依然植有垂柳。

在《全宋诗》中,有一首诗歌能看出当时东湖地区的繁华。陈杰在《东湖晚步洪恩桥海棠洞三首》写到:“百花洲前万柳堤,一川红绿醉春时。楼台忽断见西爽,莺燕正深闻子规。”在此后的年代里,东湖一直是南昌桥梁的密集地。后来我们熟知的高桥、广济桥、三道桥等等,都位于这一地区。

这些桥梁改变了东湖的格局,原称东湖的湖泊被分成三块,《江西通志》称:“南昌城中有三湖,苏辅迤北曰北湖,由广济桥至洪恩桥曰东湖,同仁坊二小桥至两学宫,抵水关闸曰西湖。”

而那时的洪州也开始有了变迁,“豫章城开始西移,在原灌婴城西北重筑新城,后又再度扩城。两度扩城的洪都,比汉时的灌婴城大了一倍多,方圆达20余里。”从那时起,南昌的商业似乎也开始繁荣,韦庄在他的诗里写到:“南昌城廊枕江烟,章水悠悠浪拍天。芳草绿遮仙尉宅,落霞红衬贾人船。”从它最后一句,我们也可看出行舟是当时渡江的最常用的方式。赣江上要建起大桥,那还是一千多年以后的事情。

 

(三)

在搜寻这些古桥时,发现最详细的记载居然是在武侠小说上,在台湾武侠作家云中岳的一本小说中,当时东湖地区的格局很清晰的展现在人们面前。

南昌人所熟知的状元桥修建于明代,不过那时还不叫“状元桥”。这座桥所在的民德路今天是一条典型的商业街,人们来往熙熙攘攘,可是很少会注意到这座桥的历史。

除状元桥和灵应桥之外,南昌古桥在今天似乎已经很难寻考。遍查典籍,也难觅宋元时期散见于史籍上的古桥。宋元时期的南昌其实已经是一个大都会。北宋初期,洪州城在唐代的基础上扩大了近一倍,周围达31里,共设城门16座。此时的南昌城的经济也具有相当规模,由于南宋的经济重心南移,南昌得益不少。临江的优势,使得南昌成为当时的五大造船中心之一。元朝时,南昌由洪州改称隆兴府,从称谓上便可看出地位的明显提升。

状元桥建于万历四十七年,不过那时它还被称作广济桥。广济桥建成不久,在它不远处也有了灵应桥。这两座桥成为南昌城中三湖的分界点,状元桥位于今天的南湖和东湖之间,而灵应桥则隔开了现在的北湖和南湖。云中岳的武侠小说《剑底扬尘》,则对这一地区的情况有着详尽的描述。从南塘湾到蓼洲,唯一的通道是南浦桥.至百花洲则有百花桥,桥在东面阅武亭的南面。横跨东湖也有一座桥,沟通东西两岸,南昌县学的右面,称为高桥,以后改名为跃龙桥,那是数十年后的事了,湖西直至南塘的万柳提,是游湖必到的好去处,湖北端杜公桥也称洪恩桥。” 云中岳这部以明代南昌为背景的武侠小说,人物上虽是虚构,但在地点这些细节上却是十分准确。

关于状元桥名称来历的故事,一直在南昌老百姓中口口相传。今天,每逢大考,仍有家长领着孩子去状元桥上走走,希望给孩子们带来好的预兆。历史上,的确有一个状元跟这座桥有关系,不过这已经是清朝时的事情了。根据《清史稿》的记载,江西大余人戴衢亨,在乾隆四十三年成一甲一名进士,就是俗谓的状元,之后他被授翰林院修撰。史书称他“实为国家得力大臣”,他死后被赐“太子太师”。戴家一门人才辈出,他的父亲戴第元、叔父戴均元以及胞弟戴心亨均在朝中任职,被人称作“西江四戴”。不过和南昌民间传说有所不同,戴衢亨24岁即中进士,并非30多岁还没中秀才。

随着时间的流逝,类似状元桥这样的传说越来越少。今天所能见到的古桥大多为后来重建,其中灵应桥在1935年经历过改建,而今天所见的状元桥及灵应桥等均为1996年重修修缮的。今天南昌人谈到古桥,大多另有所指。比如青云谱的朱姑桥,现在只是一个地名,已经鲜有人知晓这座桥和八大山人朱耷的关系,而彭家桥则成为精神病院的别称,即便是著名的灵应桥,很多人也只知道是一个以它名字命名的菜市场。

 

(四)

在近代的风云变幻中,南昌的这些桥梁无意之中成为一个时代的见证者。

“康乾盛世”时的南昌同样繁荣,人口继续增长,城市规模也在扩大。可惜这已是大清帝国的夕阳,南昌也不例外。1906年时的洪恩桥看见了这座城市的抗争与屈辱,南昌教案中的杀人主教王安之便是在这里被南昌市民殴毙,无能的政府迫于英法两国压力而赔款丧权

1906222,南昌知县江召棠因新昌棠浦旧案被法国天主教南昌主教王安之杀死。江召棠被残害后,南昌百姓群情激愤,于是在225发生了这样的一幕,“百姓涌进老贡院法国天主教堂,王安之见来势凶猛,先以手枪恫吓群众并连续射击,继而至堂后自行纵火.以待将来讹诈,然后夺门而逃。众人纷纷掷石紧追不舍,至东、西湖孺子亭与百花洲之间的洪恩桥将王抓获,王进行挣扎,被群众殴毙后扔进湖中。”南昌教案发生后,英法军舰驶入鄱阳湖,结果清政府赔款撤官了事,还杀了6名百姓用以偿命。

如果说洪恩桥见证曾经的半殖民史,那么中正桥体现更多的则是战火和硝烟。20世纪前五十年,南昌长时间被战火所笼罩,赣江上的中正桥也两度被毁。1926年北伐开始后,南昌成为军事重镇,这一年,它有了今天的称谓——南昌市。

此后直至三十年代,南昌一度成为国民党“剿共”的大本营。蒋介石对这座城市的重视,也让南昌上有了第一座跨江桥梁——他名字命名的中正桥。从1934年到1949年,这座桥梁可谓多灾多难。抗日战争时期,中正桥首度被炸,不过损坏不大。在1949年的国共内战中,国民党军队为延缓解放军的进攻,再度对中正桥进行破坏。即便如此,国民党军队仍是无力回天,解放军顺利解放了南昌。中正桥在解放后有了一个在这座城市里极具象征意义的名字——八一桥。

进入和平年代后,桥梁的作用已不同以往。如果以南昌的桥梁为一个例证的话,我们能看出这座城市的发展轨迹。从南昌解放后到1990年代的四十多年间,横跨赣江的只有两座桥梁,即八一桥和赣江大桥。而在90年代至今十多年的时间,在赣江上先后建造了南昌大桥、新八一大桥、生米大桥以及在建的洪都大桥、英雄大桥等五座大桥。

这些桥和之前桥梁有什么区别?或许它们共有的一个“大”字,便能说明问题。在形态和样式上,它们已经和以前的老式桥梁有了天壤之别。那些石拱小桥现在更多的被当作休憩场所,在交通上已无实质意义。

 

桥的数量增多了,质量相对以前也越来越好。有人回忆起木质的老八一桥,“沿着桥梁中缝看,有时候还可以看到下面的江水”,而这样的场景今天已经很难想象。

计划经济时代,南昌桥梁的作用更多还是体现在方便市民通行方面。而在市场经济时代,桥梁的交通命脉作用开始凸显。对南昌而言,打通一江两岸的格局,桥梁是最为基础的硬件设施。2002年南昌成立红谷滩新区后,沟通赣江两岸桥梁的重要性前所未有的体现出来,生米大桥以及在建的洪都大桥都是这之后的产物。

这阶段,除了横跨赣江的桥,城市内部的立交桥也开始大量涌现。在缓解南昌交通压力方面,老福山立交桥和八一立交桥早已经发挥交通枢纽的作用。

 

(五)

要寻找南昌古桥的痕迹,我们要到历史书里去。而南昌的未来,或许我们也可以从洪都大桥看出一些端倪。在走访洪都大桥和扬子洲的过程中,记者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东西。洪都大桥的兴建,对这座城市的居民到底有怎样的影响?在这个问题上,人们并没有一致的答案。

八一大桥建起十年之后,洪都大桥成为最受人瞩目的桥梁,它也是南昌第五座横跨赣江的桥梁。很多人看来,它对南昌未来的发展意义非凡。在记者的视野中,和其他建设场面并无二样。大桥工程似乎已经完成了一半,高高的吊梁和无数的桥梁散件遍布于工地周围,昭示着这个工程规模的庞大。当记者想进去一探究竟时,门口岗亭里的守卫者给我们善意的提醒,“不要进去,工地还在弄呢”。

在工地附近有着规则形状的蓝色临时建筑,因为施工所带来的人群将会在这里出入。不远处则有工厂,生产区树立着在城区已经十分罕见的烟囱。而附近的水产品市场所散发出来的鱼腥味,和赣江岸边垃圾的臭味交集在一起,让人透不过气。种种场景似乎都在说明这个地区的破败。但仍然有人注意着这里所发生的事。记者旁边有一位业余摄影师,用镜头记录这个地区的变迁。在他看来,最直观的变化便是洪都大桥。他见证了桥梁的建设过程:“6月份我头一次来的时候都没什么动静,没想到到现在就已经架了一大半了。”

对岸的扬子洲则是另一幅场面,这是一个典型的农业乡镇。沿着狭窄的公路进入,两侧有着洪都大桥的施工宣传旗帜。记者视野中看到最多的是那种2层的小楼房。但这里似乎没有多少人,显得有些萧条。记者所走访的村庄叫为民村,洪都大桥所经过的一个村庄。一位村民告诉记者,这个村有8户居民因为新建洪都大桥被动迁。当记者想寻找这些被动迁的居民时,这位村民说,“已经不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可能在他们的亲戚家里吧。”

为民村是扬子洲一个小村,这个村庄有大半人姓岳。在2006年洪都大桥兴建之后,村民的生活似乎进入了另一条轨道。工程队开始进驻到这里,在路边插上了宣传旗,更大的影响还在后头。拆迁工作完成后,桥梁工程真正开始了,村民发现了他们很少见过的工程机器。“那些机器的声响非常大,地都被震动了,我的崽经常半夜被吓得哭起来”,岳小梅(化名)说的这种声音便是机器打桩的轰鸣声。向记者述说时,她的表情有些忧心,怀里的孩子正在熟睡。不仅如此,岳小梅家的地板也出现了裂缝,因为她家的房子离施工现场只有50米远。从她家往前走,就会发现一大片砖石废墟,那是她的邻居拆迁后所留下的痕迹。

除了房子被拆迁,村民的土地也被征用了不少。岳小梅身边的一位妇人则说,“现在没地了,我只能天天在家带孙子”。她向记者详述了政府对拆迁及征地的补偿,“被征用的土地每亩补偿14000元,被拆迁的房子每平方米能补偿800元”。此外,在一年半的过渡期内他们每个月能得到600元的补偿。

洪都大桥建起来之后,到底能给当地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这是村民所关心的问题。在记者采访中,岳小梅有些惘然,“现在唯一带给我们家变化的就是社保”。她60多岁的婆婆现在每个月能领到489元的社会保障金,而这笔钱同样也是政府安置政策的一部分。                                                     

更多人表现的则是悲观。“我们没技术,也没文化,以后怎么办?以后这里的商品房肯定要2000元以上。”不少村民拿房子拆迁补偿费和今后的房价作对比。用命根子来形容土地对村民的重要性并不为过,因为他们世代务农。扬子洲此前的定位就是蔬菜花卉基地,每年供应市区的蔬菜也达到67万吨。

但在青山湖区委书记熊桂金看来,洪都大桥给扬子洲带来更多的将是机会。洪都大桥给这个地区首先带来的就是人气,在他的设想中,扬子洲在今后将转型成为南昌市民休闲旅游之地。他表示:“扬子洲乡自70年代后形成的蔬菜花卉基地的格局会被逐渐打破,蔬菜基地的叫法将可能不复存在。”如果他的想法能够成真的话,那么对扬子洲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转变,这个以第一产业为主的农业乡将跨越到第三产业的服务业,而且实现这个跨越的成本也不高。

而关于洪都大桥宏观层面上的意义,则体现在更多方面。江西师范大学城建学院陶满德教授认为,洪都大桥对南昌市生产力的重新布局都有着非同小可的作用。首先就是缓解阳明路——八一大桥的交通压力,而作为南昌“三环十一射”的重要组成部分,洪都大桥客观上也增强了南昌的城市辐射能力。更为直接的意义则体现在盘活地块方面,洪都大桥的兴建将给昌北的发展极大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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