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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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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秀背后的规则重建

『 更新时间:2007-10-3 』『 字体:变小 变大 』『 作者:本刊记者 | 来源: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

   在《超级女声》出现之前,没有哪一类电视节目形态能像它一样复杂。它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一方面它有着如此高的收视率,另一方面却又被如此多的人唾弃。它本质上是一个娱乐节目,却又受到上层政治压力的影响。

作为选秀节目的典型,超女身上所承受的东西远远超乎人们的想象。中国式选秀身上所带来的矛盾,使得他们自身就成为一个巨大的符号。政治学家把选秀当成中国民主启蒙运动,社会学家看到中国新一代的崛起,而媒体研究者则发现电视的强大力量。

事实上,以《超级女声》为代表的选秀节目起到的只是一个火药桶的作用,点燃的是导火索,却爆炸出一个更具娱乐意义的中国。其实,选秀舞台上下只是让这个社会的真实特征表现无疑,代与代之间不断加深的代沟、人与人之间尔虞我诈的PK、乃至急切渴望成名的梦想。只要你有所留意,便会发现看似遥远的舞台其实离现实很近。

2005年的超女过去已经很久,这反倒能让我们更清晰的看清楚。事实上,这个选秀节目身上所附带的意义已经被完全放大。当初人们所预料的并没有发生。有些论断今天看起来像个笑话。《时代周刊》是“超女民主论”的积极响应者,中国能够实际的完全用投票的方式进行选择,机会是比较少的。而在两年后,再也没有人把选秀和民主联系在一起。

不得不承认,人们对超女和其他选秀节目的意义已经过度阐释了。人们一厢情愿附加在选秀节目上的东西,事实上它根本无法承担。娱乐只是娱乐而已。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选秀节目已经越走越远,也越来越背离观众观看的初衷。2005年超女最热的时候,《中国日报》就曾说为什么一个模拟民主的比赛机制却选出了唱功最差的歌手呢?事实上,人为的拔高已使选秀产生幻象,所以倒不如除去选秀身上沉重的外衣,让我们更真实的去认识它,从生活的角度欣赏它,从娱乐的角度诠释它,从电视的角度理解它,这样才能更加正确的看出一个节目的本质。

在我们看来,选秀节目所带来的改变,只是转型期的中国社会特征通过电视直白的表现出来而已。而当我们仔细的探索选秀节目给我们所带来的改变,从某个意义上讲,便是对当今中国社会变迁的一种另类总结。只是它所带来的改变真的没有外国媒体所想像的那么深刻,那么大。

 

老偶像的黄昏

2005年,当时在南昌大学读书的小童喜欢上了那一届的亚军周笔畅,在这之前,他从未对大陆哪个明星有感觉。而她的同学则疯狂的用行动来表示,他们聚集在南昌最繁华的中山路为周笔畅拉票。对于南昌这个内敛的城市来说,这种行为实属罕见。

2005年的超女现场,有记者记录下来了这一幕,“当李宇春在舞台上玩起经典的小手势,当李宇春在广告时间坐在对面台阶时,玉米们争分夺秒地观察李宇春的每一个细节。李宇春、李宇春……”他们睁大眼睛,握紧拳头,不断跺脚,甚至有人几乎晕厥,不时有尖利的女高音突出重围,继而又淹没在众人的声音中。”

尽皆过火,尽是癫狂”,形容香港电影的话放在选秀节目上的粉丝上显然更为合适。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何在?因为他们自己成了节目的主人公,他们掌握着节目的进程,而此前观众只是电视的被动接收者。选秀节目与之前娱乐节目最大的不同点就是它强大的互动性,观众开始有权利参与节目,并通过自己的投票来影响结果。虽然这种方式没有到达所谓“民主”的地步,但实际上这种类型就已经大大激发了观众的参与热情,之前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粉丝们的“疯狂”动力正来源于此。

粉丝选出来的偶像和以往的偶像不同,他们开始走下神坛,走进草根,而选秀节目在这个过程中是一个触发点。

选秀很快就让人们发现,偶像除了俊男美女,其实可以长成李宇春、向鼎这样的中性脸孔,粉丝用投票来反映他们的态度。虽然有人评价李宇春,这样一个性别定位都不清楚的人,我在她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审美的东西。但是这种声音在强大的粉丝势力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于中国人来说,偶像的定义实际上已经被选秀所改写。

选秀,使得偶像的时代特征更为明显。偶像犹如各个时代的外衣,衣服换了,大众对偶像的审美自然有所不同。80年代全中国人都喜欢费翔和邓丽君,90年代的年轻人喜欢四大天王,这些人虽然在气质上有所不同,但无疑都可以用“好看”来形容。而现在的选秀则完全颠覆之前人们对偶像的观念,这反映了现在中国社会审美日趋多样化。从根本上来说,选秀节目中出来的,以李宇春为代表的偶像以中性的面目出现,实际上已经宣告一个新的偶像时代的到来。

武汉大学夏倩芳教授由此精辟总结这些新偶像的诞生,“随着时代的变迁,以及传媒自身的市场化,民间诉求渗入偶像制造过程,青年偶像的内涵在变迁,偶像的政治动员功能日益衰微。而姚明、李宇春这些新生青年偶像的制造,已不再追循自上而下的路径,我们进入了一个消费偶像和草根偶像的时代。”

 

电视新玩法

湖南卫视在选秀节目上操作的成功,使得中国省级卫视蜂拥而上,真人秀、职场秀乃至美容秀都开始充斥荧屏。对于电视台来说,像这样一举两得的电视栏目实在难得。根据《财经》杂志的统计,2006年中国的“真人秀”节目达到55个。平摊到各个省份,每个电视台将近2个。客观上,中国的电视版图已经也因选秀节目而改变,娱乐节目此后在电视上开始更为疯狂的扩张。

因选秀而改变最为典型的是东方卫视,这个在2003年成立,号称要“新闻立台”的省级卫视,在2004年举办《莱卡我型我秀》之后,就几乎变成了选秀台。除了我型我秀之外,还有《加油好男儿》以及《舞林大会》。此外还有职场类真人秀《创智赢家》,这些节目让东方卫视从“新闻”向“娱乐”成功转型,“娱乐”撑起了这个频道的半壁江山。

而早就打出“快乐中国”旗号的湖南卫视,在尝到选秀的甜头后,风头更是强劲。先后推出《闪亮新主播》、《寻找紫菱》等一系列选秀。除了纯粹的娱乐栏目,新闻也开始走上了娱乐化的路子,所以现在全国可以看到无数的“某某说事”、“某某拍案”。

 电视娱乐化从来就没被人攻击过,对大多数人而言,看电视就是放松的方式。但在中国,娱乐却走向恶俗,这也是选秀节目大热之后才出现的情况。在这个现象面前,却没有多少人能说清娱乐和恶俗的边界在哪里。在官方眼中,电视台所承担的第一个功能就是宣传,而选秀则完全颠覆了这一点。

崔永元说:“如果说中国电视台是属于公共电视性质的电视台,那它应该是全世界最脏的电视台,如果说中国电视台是属于商业性质的电视台,那它应该是全世界最差的电视台。”这句话一针见血的点出了中国电视的两难处境。毫无疑问,而在媒体市场化的趋势面前,像选秀这样的高收视率节目只会越来越多的出现在电视上。那么该如何面对这样的争议,有没有合适的处理办法呢?因为娱乐和恶俗的边界本来就很模糊。

有人提议,分别按照公共和商业的属性由政府给电视台颁发牌照,这种思路在中国看起来不太现实。但从今天来说,至少能解决一个问题,如果像《第一次心动》这样的选秀节目出现在商业电视台上,人们至少可以一笑了之。而不必像今天一样,因为它恶俗的出现在公共电视台上而大动肝火。

 

无边界狂欢

选秀节目是选手的舞台,而互联网则是粉丝的战场。网络传播的迅捷性使得选秀过程中各种谣言漫天飞舞,同性恋、短信作弊、评委黑幕、丑闻这些词以前所未有的频度出现在网上。电视传播的广度和网络传播的速度结合在一起,使得选秀时时处于舆论的中心。

百度贴吧是各类选秀粉丝最重要的集中地,他们在此集会,为心爱的偶像组织拉票活动:而对威胁到自己偶像地位的人则使劲拍砖,互相掐架。粉丝们给百度贴吧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在2005年超女之后,百度贴吧就成为世界最大的中文交流平台。

互联网所发掘的粉丝力量在百度贴吧上得到最大程度的释放,而粉丝夹杂着不理性的声音却是最能吸引局外人的眼球。

在《超级女声》之后,有很多选秀节目注意到百度贴吧的影响力。我们已经婉拒了几家卫视台的合作请求了,百度产品市场总监边江这样表示:贴吧、空间良好的互动性与参与性,使它成为各大电视台争抢的资源。在百度贴吧影响力的诱惑下,《雪碧我型我秀》和《快乐男声》这对竞争对手同时选择贴吧为网络互动平台。

百度贴吧为什么受欢迎,因为他操作简单到不需要注册。互联网的好处在贴吧上体现的如此到位。它满足了低端人群在互联网上发言的需要,参与者只要会打字就行。互联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以高端形象示人,而百度贴吧让平民百姓对网络的操作更简单。对于一个选秀节目而言,疯狂的粉丝和百度贴吧的定位人群是惊人的相似。

互联网其实成为了选秀栏目的最好补充,互联网、选秀和观众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坚固的铁三角。观众的交流欲望得不到满足,而互联网正好充当了这个沟通平台。而互联网上产生的无数新闻(从另一方面来说是谣言)则直接刺激观众对于选秀的好奇心,从而反哺选秀节目。

事实上,选秀和互联网并不是单向度的影响,网络对选秀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而选秀则让网络的娱乐性前所未有的延伸。电视选秀给了很多人这样一种思路,“我也很有本事,我为什么不能红”,他们把自己秀的舞台搬到了网络上。

于是,在选秀大热的2005之后,平民开始真正成为互联网上的主角。他们成为网站的内容提供商,把自己的照片贴到网上,把自己录的歌乃至视频放在网上。胡戈、天仙妹妹、后舍男孩、芙蓉姐姐等网络名人开始浮出水面。相对于电视选秀,互联网上的名人以反偶像居多。他们的成名法则几乎和电视选秀如出一辙,炒作、推手。电视选秀开始被互联网大规模复制,互联网上平民娱乐的时代被开启。

 

“我一代”  

  无论是必然或是巧合,选秀节目出现在电视上和中国80后这一代成长起来的时间趋同,这让他们的成功首先就具备了天时之利。《时代周刊》给中国80后命名为是“my generation,意为“中国自我中心的一代”,《时代周刊》自然带有美国式的偏见,将中国这一代描述为不关心政治,以自我为立场的一代。但从中国选秀节目来看,他们对自我展现的渴求远远超过前辈人,时代周刊所描述“我一代”的特征在他们身上已经显现,并且势不可挡。

在选秀之前,大多数人对80后一代的概念并不深刻。即便有,也只是停留在韩寒和郭敬明这些文字写手身上。而在选秀之后,80后似乎一夜之间就浮出水面,他们以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占据着电视中心。通过唱歌和表演,他们以直观的方式来表现这一代人的个性特征。中规中矩不是80后的性格,特立独行才是他们的特质。他们用投票来表达他们的喜好对象,所以像师洋这样表演糟糕但个性鲜明的耍宝者才能上位。从超女和其它选秀来看,80后的个性实际上已经显示在他们所选出的选手上面。选秀比赛中男性化的女选手,中性化的男选手都是他们选择的对象,他们与上一代人的代沟在审美意识上体现的尤为强烈。

在互联网进入中国之后,80后是真正和西方接轨的一代,“地球是平的”在他们这一代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阐释。眼界宽广的80后对娱乐的要求远远大于他们的前辈。国内平庸的娱乐节目根本无法满足他们。在国内选秀之前,他们就通过网络下载台湾或者国外的娱乐节目收看。而国内一旦出现模仿外国的娱乐节目,他们自然会热烈响应。从选秀的选手来说,他们身上所体现的时尚和国际化也令人吃惊,就超女而言,演唱外文歌的选手比例已经达到一个相当高的数字。不仅如此,80后超前的消费观念也让选秀主办方赚了个盆满钵满。花在自己心仪的选手身上的钱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浪费,花1/3的薪水为自己心仪的选手买票对这些人来说并不鲜见。

 

娱乐?愚乐?

对外国人而言,娱乐就是娱乐、生活就是生活。但在中国,为数不少的粉丝都将两者搅到一起去。而这就是本土特色。

毫无疑问,中国选秀节目过程中出现的煽情、炒作等完全符合娱乐节目的操作守则。他们的安排精密到滴水不漏,能让选手和观众在准确的时间里潸然泪下。而这在摸透了受众的口味之后,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而毫无矫情。

“娱乐是电视上所有话语的超意识形态。不管是什么内容,也不管采取什么视角,电视上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们娱乐。”波兹曼的话带有极端色彩,但从他的视角观察有助于人们理解当今电视上的怪相。煽情看起来还不是那么严重,但是严肃新闻可以以竞猜死亡人数为娱乐,选秀评委以嘲讽参赛选手为娱乐,则已经开始令人深省。电视被极端娱乐的背后是越来越喧嚣的消费社会,人心浮躁、物质渴望让大众对于精神层面的追求愈加简单。

选秀当然能带给大众快乐,但是很浅薄,也很短命。观众内心的欲望其实已经开始被娱乐操纵并如哈哈镜一般被扭曲,而选秀走向选色的走向更是这个时代走向浅薄的一个注脚。越堕落,越快乐已经向我们这个时代展现,而快乐在这个年代里已经被解释成越来越廉价而简单的事情。

过滤掉那些肤浅的快乐,安静下来思考自身所面对的精神困境,这才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在直指内心深处的过程中,我们会发现自己的症结所在。《美丽新世界》的作者赫胥黎这样说道,我们的文化正在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美丽新世界》所描述的和70多年后中国的现实并无区别。当一切的表达都以娱乐的面目出现时,那么,我们离娱乐至死的物种还有多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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