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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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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名人:沉默的大多数

『 更新时间:2007-8-5 』『 字体:变小 变大 』『 作者:陈晶晶 | 来源:大江城市生活周刊 』

“伯林对那些被历史忽略和误解的人进行了重新解读和再认识。看着这样的著作,我总是联想到中国自身的情况,中国被时代误解和淹没的人太多了,但却没有一个人从伯林的角度去重新认识这些人。”这是2004年底,陈丹青在推荐以赛亚·伯林的《反潮流》、《柏林谈话录》、《麦克卢汉精粹》等著作时所生的感触。

“被时代误解和淹没”,道出了一个特殊人群的辛酸与无奈。他们生前沉寂,他们心怀大志,他们成就非常,或多年后得到认可,或随同自己的创作与成就被滚滚红尘无尽湮没。

江西历史上名家巨匠辈出,“江西人”曾经是一个多么骄傲的称谓。然而,近代以来,江西人沉寂了。在中国的各个领域,绝少听到有江西的杰出子弟在风口浪尖引领社会前进的身影。是赣鄱这方灵秀之地的灵气已消失殆尽,还是这方土地人情太过内敛含蓄,抑或其它?

这是一个资讯的时代、营销的时代,是一个需要宣传的时代。当湖南人把蔡锷将军的事迹宣传得家喻户晓,而同时代显赫一时的反袁救国名将李烈钧却沉默在历史的尘埃中;当广东人关山月在人民大会堂挥毫作画时,南昌人黄秋园还日复一日用中国当代最精湛的笔墨抄写着银行档案……

其实,这块神奇的红土地从来滋养培育着杰出的子弟。可是,近代以来,众多优秀的江西人多在他乡异域成名立业,光彩照人。袁隆平蛰居湖南数十年,成就为“中国水稻之父”;陈寅恪南北漂泊著书立学,终成史学泰斗;还有华人中唯一获得过奥斯卡最佳导演的李安、华人中唯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高行健、影响几代人的武侠小说大家古龙、华人中第一个登入太空的宇航员王赣骏、因发明抑制艾滋病的“鸡尾酒疗法”而享誉学界的何大一……,他们的共有身份就是江西籍人,都是赣鄱大地的赤子。

“中国水稻之父”、“诺贝尔文学奖”、“奥斯卡金像奖”、“物理学界四大名旦”、“《时代》周刊世界风云人物”……这些顶尖的江西籍人才,他们于所在行业都堪称翘楚。作为中国人,他们在世界范围内有口皆碑;作为江西人,他们在家乡却默默无闻。他们的江西籍身份渐渐被世人遗忘,江西和他们慢慢地疏远了。

在新的世纪里,人才是最珍稀的资源。江西要崛起,需要一个覆盖各行各业的人才平台来支撑。江西不仅要创造出适合人才成长的环境,以培育、造就、留住人才,还要把各种人脉资源为己所用,才能成为国家崛起、民族复兴进程中的建设者,而不是被遗忘、被忽略的冷冰冰的四个字——“才子之乡”。


 

样式雷:

样式雷,是对清代200多年间主持皇家建筑设计的雷姓世家的誉称。

雷氏家族的陵园形状就像一只船,船头直指家乡江西永修——这个中华第一建筑世家的根基所在。

20048月,中国国家图书馆举办“华夏建筑意匠的传世绝响——清代样式雷建筑图档展”,一系列的宣传活动使一个尘封多年的建筑世家——雷氏家族——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尽管如此,仍然绝少有人知道,这个占据皇家建筑师席位长达260年之久的神秘家族,来自江西永修。

建筑学者梁思成在《中国建筑和中国建筑师》一文中写道:“在清朝(16441911260余年间,北京皇室的建筑师成了世袭的职位。17世纪末年,一个南方匠人来北京参加营造宫殿的工作,因为技术高超,很快就被提升担任设计工作。

这个“南方匠人”便是来自江西永修的建筑奇才——雷发达。

自雷发达起雷氏七代都是清廷样式房的掌案头目人,圆明园、承德避暑山庄、北京故宫、天坛、颐和园、北海、中南海、恭王府等等这些耳熟能详的皇室建筑都是雷氏家族负责的,今天中国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古代建筑,有1/5是“样式雷”的心血。

由于清朝从事建筑的机构叫样式房(清代皇家建筑院),作为样式房的头,雷氏一族相当于国家总建筑师,这个世袭的建筑师家族被称为“样式雷”。

清朝灭亡后,雷氏开始家道败落。封建专制政体的瓦解,客观上导致了这个专门的设计机构失去建筑设计和创造的平台。“五四”以后的反传统潮流更使皇家建筑设计失去了职业荣耀与舆论支持。等到20世纪二三十年代,国内民族工商业得到高速发展,西方的建筑及测绘技术已经进入国内,样式雷所从事的园林、宫殿和陵墓设计等职业竞争优势也因此逐渐削弱,走向衰落的趋势已是无法挽回……

据雷氏后人介绍,解放前样式雷家族已经没落到社会最底层,有些甚至到了乞丐的程度。苦于维持生计,自20世纪三四十年代起,雷家流传下来的设计图纸和烫样被大规模变卖,曾经有人花了1500大洋就拉走了满满十卡车,样式雷的宝贵财富就这样流失到海内外。

幸而,国内收藏者们令部分图档保留至今,后人才有机会了解到样式雷的伟大智慧。遗憾的是,在样式雷的后人中已经没有人能够继承祖上的手艺了。如今,北京等地的雷氏后人都在从事着与建筑毫不相干的职业——体育教师、羽毛球裁判、甚至体力劳动者。而样式雷在江西的后人雷勇,现就职于江西蓝星化工有限公司,在他的大家庭中已经找不到任何与样式雷有关的物件。

家族的分散流徙之中,祖上的珍藏已散落四方,仅有那个遥远的家族故事深埋在后辈心底。

20053月,样式雷家族位于京西巨山村的祖茔公然被建筑单位开挖的消息让身在江西的雷勇心痛不已。据报道:这块祖坟是样式雷第五代雷景修所设计,占地30亩,整个坟地设计成一艘船形,船头朝西南,寓意是雷家人去世后,其灵魂可以乘这条船回到江西永修的老家。

更让雷勇心痛并愧疚的是,作为雷氏祖先几百年来念念不忘的家乡,却对样式雷的了解近乎空白。

“坦白说,江西老家对样式雷的宣传、了解几乎为零,远远滞后于北京等地区。”雷勇说,自己小时侯还不知道自己祖上的成就,祖辈们也很少提及,直到参加工作之后,才渐渐了解到这些。

“而样式雷之所以在江西知名度极低,除了分布在江西的雷氏遗迹非常有限外,相关方面的认识和宣传也不够充分。”谈及样式雷在江西的默默无闻的原因,雷勇在心生遗憾的同时更多了几分无奈。

 

李烈钧

“李烈钧是袁世凯最大克星,更是维护民国统一最有力的人。民国二年七月李在江西湖口首举讨袁义旗,打破世人对袁信仰。民国四年冬,李在云南与唐继尧、蔡锷发起护国讨袁,终使袁败亡”。(吴相湘《中国近代人物》)

“江西人因团结性不如四邻各省人,得不到团结凝聚的影响力,或互相标榜或互相提携而能进身上腾,致而每况愈下,牺牲奉献却得不到报偿……对于领导云南起义之首的问题,数年前举行起义纪念活动时,云南与湖南省人,互为其乡贤唐继尧、蔡锷二人之领导地位争论不休。赣人同乡观念淡漠,对冒死为首策动云南起义之乡贤李烈钧事迹,反而置身事外,不与闻问,令人遗憾!”

台湾慈善家、江西重韶爱乡慈善委员会会长周仲超年近九旬,却因为江西名将李烈钧凄凉晚景和家乡后人的淡漠而痛心疾首,长期奔走两岸鼓呼不断,希望赣人为之反省。

近些年,周仲超先生更在主要由自己出资创办的《江西文献》杂志上屡屡行文,情意切切而又雄辩滔滔,不遗余力地为李烈钧评功摆好:如果当时不是他冒死入滇发起云南起义,袁氏皇朝不会迅速覆亡,国家的历史恐怕面目全非。如果不是时为上将并任参谋总长的李烈钧向孙中山举荐当时只是上校作战科长的蒋介石出任黄埔军校校长,蒋氏没有了黄埔系军人的拥戴,便不会成就他后来天崩地坼、毁誉有加的事业……

此类史实在周仲超的文章中均经一一考证明确,可让老人心潮难平、扼腕唏嘘的是,当国民革命成功、民国政府一统天下后,各元老功勋均有安排,独李氏向隅,未曾获得应有的尊崇和历史地位。李烈钧晚景也颇为凄凉,据说在重庆时,他已无资力经营住宅,全家乃寄宿歌乐山上早年拜把兄弟的冯玉祥府邸,1946年春季,他竟因贫病交加,长眠不起。

与同时期的湖南名将蔡锷相比,李烈钧的功劳成就不相上下,身后却在历史地位和知名度上相差甚远。

虽然早逝,蔡锷在其故土仍然倍受尊崇。军阀混战时,不管哪个军阀打进长沙,不但不会来蔡公馆找麻烦,而且还要派士兵前来守卫,申明蔡府已受其保护,以此作为一种荣耀。而湖南邵阳城南的蔡锷故居已有原来的蒋家桥乡更名为蔡锷乡蔡锷村。

令人黯然的是,直到今天,李烈钧在故土江西所受到的尊崇和纪念委实有限。他在上海的故居也已成为一家幼儿园。

相比之下,甚至有人庆幸蔡锷的早逝,说:“蔡公不死,其晚景委实难以逆料,看看唐继尧、李烈钧这两位‘护国元勋’的结局,就可想而知!”

其实,“早逝说”并非二位名将所受待遇天壤之别的最大原因。故土的遗忘,历史的“忽略”才是英魂痛之所在。

 

梅汝璈

“南昌人的骄傲——梅家故居为何被南昌人遗忘,为何无人问津呢?”

“若不是看到电影,还不会想起梅汝这位民族英雄的故居就在我生活的城市里,而且离我很近。”

去年9月,《东京审判》热映,片中的中国首席审判法官梅汝璈再次引起人们的关注,其民族英雄的形象进一步深入了全球华人的心坎。

遗憾的是,很多南昌观众,尤其是年轻一代,正是通过这部影片才真正了解到这位“精通法学理论,善于雄辩而又头脑冷静”的大法官,全然不知,他的故居就在自己身边——南昌市青云谱区朱姑桥梅村。

1946319,受命担任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法官的梅汝璈博士离开上海,远赴东京。时任教育次长兼国立政治大学校长的顾毓琇先生曾赠剑与他,并称他为“壮士”。

在历时两年半开庭818次的漫长过程中,这位“壮士”坚守法律原则,有礼有节,在“法官席位之争”、“起草判决数”和“坚持死刑处罚”等关键时刻维护了祖国的尊严和人民的利益,赢得了全世界的赞赏与尊重。周恩来总理后来评价说:“他为人民办了一件大好事,为国家争了光,全国人民都应当感谢他。”

受到《东京审判》的影响,江西人开始关注起梅汝璈和他的故居。不久,却传出了梅汝璈故居“因年久失修出现坍塌”的消息。

由于无人居住,年久失修,梅汝璈故居已经破败不堪,甚至已经被人们遗忘,虽然高耸巍峨的骑墙还在,院落内却早已是一片废墟,杂草丛生,屋顶也全部坍塌,只剩几根梁柱静默无语,孤零零地倒在残垣断壁间。

这位晚年“孤寂”的大法官,曾书写了中国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注定名垂青史,却在故乡渐为遗忘,居所也破落不堪。

修复故居之余,江西人也开始反思:幸而,一部影片帮助人们及时挽救了这一险遭埋没的名人故居。但在江西还有多少这样的古迹、这样的骄傲被无声埋没,人们何时才能发现并珍惜这一切?

 

黄秋园

他毕生爱画,六十五岁仙逝,然而在世时却没有发表或出版过一张画作,没有举办过一次画展,甚至连地方美协会员都不是,一直穷居陋巷,死后五年却名动中国画坛。艺术大师李可染观其画后大为震惊,发出了“国有颜回而不知,深以为耻”的感叹。

    从南昌火车站坐上二路公交,绕过八一广场,在中山路东口下,步行向左进入一条街道,前行过一红灯十字路口,不远便是系马桩街小桃园
25——黄秋园纪念馆。这是一栋古香古色的灰瓦二层楼阁,面对周围酒肆茶楼的欢声笑语,它像一位淡漠守望的隐士,不动声色,冷眼相向。

1914年出生于江西省南昌县黄马乡马家桥村的黄秋园,幼时入私塾,后到南昌剑村中学读书。他自幼酷爱绘画,7岁开始临摹《芥子园传奇》,入中学后拜左莲青为师习画,从此走上了终生不渝的绘画道路。

黄秋园去世后,1987年,中央美术学院追聘他为名誉教授,中国画研究院追聘他为荣誉院委委员。1987年,中共江西省委宣传部、江西省文化厅决定批准在南昌建立“黄秋园纪念馆”,江西省人民政府、南昌市人民政府先后将“黄秋园故居”,黄秋园居室列为省级、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人民美术出版社、台湾锦绣出版社联合出版《中国巨匠美术周刊》将他列为自晋、唐、宋、元、明、清至近代的一百位中国美术巨匠之一;2005年,“黄秋园艺术研究会”在江西南昌成立。他的画,已成为中国美术馆、中国画研究院等地方的珍贵藏品。他教学生的画稿,也成了中央美术学院的长期示范教材……

相比起身后的隆宠,黄秋园的生前几乎是另一个极端。

由于成就得不到认可,黄秋园的个人生活相当困窘,以至于很多画作的笔、墨、纸张都不理想;由于他画中的传统风格面貌不肯随潮流而更改,所以始终受到冷遇,直到逝世,也未能加入美术家协会。

黄秋园一生任职银行,作画多属业余时间。多年来,他安于银行职员的岗位,用那精湛的书艺抄写文书档案,用卓绝的画笔作储蓄宣传。他长期过着“隐士”生活,写诗作画,秘不示人,在中国画坛默默无闻,虽然后来黄苗子评价说,黄秋园的笔墨功力在当代可能找不到第二个。

黄秋园绝少有机会将自己的画作公之于众。19795月,热心的朋友们决定要为他举办个人画展,黄秋园晚上请来裱画师傅一边高兴饮酒一边商议各种事宜,止不住心情的激动,不幸过于兴奋而猝发脑溢血,在声名即将降临前的黎明与世长辞。

这位杰出画坛大师的离去,是江西近代艺术领域里最不可弥补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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