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亦农,字瓠园,号邻竹庐主人,晚号无梦,生于1919年,祖籍江西南昌,现为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书协副主席,江西省文史馆馆员,西泠印社社员。屈指算来,许亦农先生的印人生涯已历七十春秋。
1931年,年方十二的许亦农由于家境贫寒而拜珠山刘小轩为师,研习刻印,这一阶段足有八年之久。八年之中,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刻好每一个字,从而为其篆刻艺术打下了过硬的基础。所有艺术均源于现体实,所以艺术家首先应该是一名工匠。这八年的学徒经历,使许亦农对各种汉字之把握以及篆刻线条、刀法等有了一定体会,尤其是臂力、视力得到了很好的锻练,而这些都是一个杰出篆刻家必不可少的条件。以近代大师吴昌硕为例,其四十八岁即有“君遂索印,臂痛不能应”的记载,五十多岁已称:“臂恙虽剧”,七十岁之际更有“不弄刀已十余稔”之叹,另一位印学大师吴让之也有“目力昏耗,久不事此”的感慨,可见臂力、视力对印人之重要,而许亦农现已年过八旬,其创作不退反进,日刻数方,足见其“童子功”扎实。
1938年抗战爆发,许亦农避乱于广西全县,全县乃石涛故里,文风极甚。当时国内不少书法、绘画、篆刻名流如贵州王渔父,安徽刘知白,太仓钱士严等皆因战火而羁留全县。当时年方弱冠的许亦农极受钱士严先生的赏识,不仅携其交游艺林,结识艺友,并向其出示所藏金石文字,与之朝夕摩挲,令许亦农眼界大开,获益甚丰。这一段充满传奇色彩的经历成为许亦农艺术生涯之转折,从此他告别了工匠之路,踏止了九死而不悔的艺术之途。
纵观许亦农先生的艺术道路,有这样一个规律轮廓:即早年迫于生计师从刘小轩完成了篆刻“学前班”,后因避战火而接受书法篆刻名家的艺术启蒙,而四十年代至八十年代末期,则是他书法篆刻艺术的发展和成熟期,尤其六十年代以来,有三个人对他的艺术人生产生过一定影响,这就是国画大师黄秋园,江南名宿陶博吾和金石学家康殷。黄秋园先生八十年代中期已名满天下,秋园先生一生抑郁,在中国历史上属于“人亡业显”的艺术家,他虽年长许亦农五岁,却与之交往甚密,堪称挚友。在十年内乱的艰难岁月里,两位艺人惺惺相惜,加之书画本来同源,故而两人十分投机,相互切磋,相互赠艺。秋园先生为许亦农画了不少精品,而且从题款中看得出情真意切,而许亦农也桃李相报。今天,当书画爱好者目睹“清风老人”“秋园”“半个僧”“大觉子”等殷红的印章而对画家满怀敬意时,殊不知这些永恒的“名片”均出自许亦农先生之手。 第二个对许亦农先生产生较大影响的是江南名宿陶博吾,这位世纪老人虚怀若谷,诗、书、画无不入化境。博吾老人潜心于汉文字研究,曾耗数十年光阴撰写出篆学巨著《小篆研
究》,后此书因动乱而毁尽两卷,不得已更名《习篆一径》出版。博吾老人与许亦农相识后,常常扶病前往许家造访,相互探讨。博吾老人虽年长许亦农19岁,却颇为谦恭,曾亲书篆书条幅相赠,对许亦农篆书颇为推崇,许亦农先生对博吾老人也极为钦佩,有求必应。博吾老人早年用印为安吉诸乐山所刻,晚年用印均为许亦农所篆。至于河北康殷先生,一生致力于古文字及篆刻研究,30岁就开始编辑大型篆刻字典《印典》,一生著述甚多,主要著作有《古文字学新论》,《说文部首诠释》,《古图形玺印》及《古文字形发微》等。上述三人均身怀绝技而名满天下,他们与许亦农结识,坦诚相处,相互服膺。这对许亦农的审美意识,书法理论以及金石理论的修为大有益处,而这正是一个书法篆刻大师不可缺少的基本支柱。
八十年代初,国家中兴,沉寂已久的艺坛迎来了久违之春,被压抑多年的艺术家们满怀激情地投入创作。1980年5月,中国自有史以来首次举办全国书法篆刻作品展览会,这是中华民族第一次对自身传统艺术的大检阅,各省市自治区包括港澳台在内的诸多艺术家均纷纷出台,组委会收到已经各地评选出的作品就达1300余件,最后评选出的作品只有400件,其中篆刻作品仅90件,应该确信,在那个特殊年代不存在商家炒作,明眼人只须留心一下这次参展名单,便知这次展出的含金量。展出结束后,《书法》杂志选刊了少数入选作品,其中许亦农先生那枚“公寿”朱文大印赫然拓于扉页上,别看这邮票大小的一平寸“领地”,却仿佛向世人暗示:勿忘江西艺林!接下来的几年中,许亦农先生开始尽情抒发自己的艺术情感,作品连续入选全国二、三、四届书法篆刻展,以及“中日书道艺术展”,“现代国际书法展”和“现代国际临书大展”等含金量颇高的展事,其书法篆刻艺术经受了检验,获得了世人认可。如“国际临书大展”结束后,举办者将优秀作品汇集成册,其中对许亦农先生所临《秦诏版》的解说是:“用笔圆劲,力在画中,神在字外,堪称临诏版的上乘之作!”这是专家的认可,也是同行的赞美。许亦农先生成名后,开始收敛,也许他对商家炒风日盛心生厌恶,故而很少抛头露面。
九十年代以来,他把精力投放在创作、著书和课徒三方面。这些年来,许亦农自甘寂寞,闭门为国内书画家和爱好者们写字刻印。江西人杰地灵,丹青高手甚多,不分年龄层次,其用印多出自许亦农之手。九十年代中期,许亦农先生受聘于南昌市老同志大学,为离退休老人讲授篆刻知识,并撰写出版了《篆刻入门》一书,以作教材。.在课徒方面,许亦农一生之中虽无一位记名弟子,但得他传授过技艺的学生之多,连他本人也算不清。现在许亦农先生更是深居简出,默默地守着他简陋的邻竹庐,埋头创作,要把自己一生的心血凝聚在他的《亦农印痕》之中,这本宝贵的印谱已近创作尾声,将不久面世。欧阳永叔曰:“同乎万物生死而复归于无物者,暂聚之形,不与万物共尽而卓,其不朽者后世之名”。
许亦农先生一生清贫坷坎,却严守为艺之道,不逐名利,自甘寂寞,乐于为人,他的印方“宠辱不惊”闲印正是他为人的写照,在今天内外部竞争日趋激烈的江西艺坛上“德高望重”四字恐怕非他老人家莫属。至于他的艺术成就《中华艺术辞典》以及《中国现代书画家印款辞典》等权威工具书中都有如是概括:“篆刻作品章法奇肆,格调雄浑,用刀洒脱,趣味盎然。书法致力于汉碑,参以竹简木牍,求其天真率意之趣,篆书潜意钟鼎石鼓而自出心裁,行草临习颜鲁公《祭侄稿》,得其纵横跌宕,气势贯通之神趣。”